“是我。”
凌夜側了側身,擋住辦公室入口。
“有事?”
鷹鉤鼻旁邊的國字臉男人清了清嗓子,皮笑肉不笑。
“是負責人就好,管理處的,例行檢查。”
“例行檢查?”
凌夜眉峰微挑。
“我們剛辦完入駐手續,合同墨跡都沒幹透,就來例行檢查了?”
鷹鉤鼻哼了聲,腔調拉得老長:“年輕人,南熾州不比你們外地。我們這兒,規矩多著呢!”
他晃了晃手裡的資料夾。
“消防安全,經營資質,都得複核。萬一不到位,後續麻煩了去了!”
說著,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手指在資料夾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聲響。
“有些小細節嘛,該打點的還是要打點一下。
不然,流程走起來,可就慢嘍。到時候影響你們開張賺錢,我們也不想看到,對不對?”
這暗示,赤裸裸得就差把“交錢”兩個字刻臉上了。
凌夜心中冷笑。
果然,這種地方的“地頭蛇”無處不在。
他沒有動怒,反而表情更淡了,只是伸進口袋,手指在手機側面不著痕跡地按了一下。
“哦?消防安全和經營資質複核,我們自然配合。”
凌夜語氣不卑不亢,目光直視著鷹鉤鼻。
“不過,《南熾州創意產業園管理條例》和《消防安全法》,可沒寫需要‘打點’。”
“兩位是按園區新規,還是個人‘經驗之談’?”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穿透力。
“而且,園區規定,所有檢查需提前通知,並出示正式檔案。兩位今日上門,似乎不太合規?”
“若消防或資質有問題,請直接指出,我們立即整改。”
“但如果想用這種方式暗示甚麼……”
凌夜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眼神卻冷了三分。
“我剛不小心,把咱們的對話錄下來了。”
“這段錄音,連同兩位今日行為,提交給園區紀檢,或者捅給南熾州媒體,他們會不會對這種‘最佳化營商環境’的新方式很感興趣?”
鷹鉤鼻和國字臉表情瞬間僵硬,像被掐住脖子的鴨。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輕,辦公室破得像難民營的小子,竟然這麼不好惹!
還他媽的敢錄音?!
“你……你胡說甚麼!我們就是例行公事!”鷹鉤鼻色厲內荏地辯解,但底氣明顯不足。
“誤會,都是誤會!”
國字臉額頭滲汗,連忙打圓場。
“提醒一下,絕無他意!”
他狠狠瞪了鷹鉤鼻一眼,心中暗罵。
本以為是軟柿子,結果踢到鐵板!
凌夜斂去笑意,神色淡漠。
“既然是誤會,最好。”
“那兩位請回吧,如果真有合規的檢查,提前通知,我們一定配合。”
他這是下了逐客令。
鷹鉤鼻臉色青白交替,想放狠話,對上凌夜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終究沒敢。
兩人對視一眼,灰溜溜轉身,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落荒而逃。
凌夜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眼中閃過嘲諷。
欺軟怕硬的鼠輩。
不過,這也提醒了他,“蟻穴計劃”要面對的,不僅是行業巨頭的正面打壓,還有這些潛規則和地頭蛇。
他關上門,回到電腦前,調出那封“應聘助理職位-肖雅”的郵件。
指尖輕點,回覆:明日上午十點,幻音文化工作室,面試。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凌夜剛泡好一杯咖啡,辦公室的門就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女孩探進頭來,看到凌夜,有些拘謹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您好,我是肖雅,來面試助理職位的。”
聲音細細的,帶著點怯生生的味道。
凌夜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比證件照上看起來還要樸素幾分。
白襯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帆布鞋。
頭髮規矩地紮在腦後,素面朝天,乾淨得像張白紙。
她緊攥著一個檔案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這形象,與南熾州街頭的時尚女孩判若兩人。
“你好,請坐。”
凌夜指了指對面唯一的空椅。
肖雅拘謹坐下,腰背挺直,檔案袋依舊緊抱在膝上。
凌夜調出她的簡歷,再次審視。
除了基本資訊和“南熾州城市學院行政管理專業”本科學歷,工作經歷一欄,刺眼的“無”。
“肖雅?”
凌夜開口。
“嗯,是的。”
肖雅小聲應答,飛快瞥了凌夜一眼,又迅速垂下頭。
“簡歷我看了。很…簡潔。”
肖雅的臉頰微微泛紅,似乎也覺得自己的簡歷有些拿不出手。
“恕我直言,”
凌夜語氣平靜,卻帶著銳利。
“你沒有任何行業經驗,無人脈資源,甚至對南熾州本土娛樂生態瞭解不夠深入。”
“你憑甚麼能勝任這份助理工作?”
問題直接而殘酷。
肖雅頭垂得更低,指尖泛白。
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凌夜。
眼神裡沒了怯懦,取而代之的是與外表不符的倔強和認真。
“凌先生,您說得對。我確實是應屆畢業生,沒有經驗,沒有人脈。這些是我的劣勢,我承認。”
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但我有很強的學習能力,做事認真、細緻,能吃苦。”
“我能熟練運用各種辦公軟體,尤其Excel、SPSS,還會一點Python基礎,可以做資料抓取和初步分析。”
她鼓足勇氣,將膝上的檔案袋雙手遞給凌夜。
“這是我…這兩天整理的一份南熾州近期音樂市場分析報告。資料都從公開渠道獲取,可能粗淺,但…都是我自己獨立完成的。”
凌夜接過檔案袋,有些厚度。
抽出列印的A4紙,排版規整,圖文並茂。
他快速翻閱。
正如肖雅所言,資料公開,分析偏宏觀。
但報告的細緻程度,讓凌夜意外。
從榜單歌曲風格變化,到影視劇OST預算佔比,再到主流聽眾使用者畫像,歸納總結詳盡。
報告後半部分,一個專門章節——“南熾州獨立音樂人生存環境及發展困境分析”。
這一章,尤為細緻。
列舉了小型獨立音樂工作室案例,分析其資源、渠道、宣發睏境,以及可能的突圍方向。
某些觀點雖理想化,但深入的思考和獨特視角,讓凌夜眼神微動。
這不正是他“蟻穴計劃”想要觸及的層面?
在巨頭林立的南熾州,這些被忽視、被打壓的小型獨立音樂力量,或許正是可撬動的支點。
他放下報告,看向肖雅。
女孩依舊緊張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期盼與不安。
“這份報告,做得不錯。”凌夜開口。
肖雅眼睛瞬間亮了一下,旋即黯淡,以為只是客套。
“我這裡,確實需要一個助理。”凌夜話鋒一轉。
“但不是端茶倒水、整理檔案的傳統助理。”
“我需要一個能幫我搜集情報、分析資料、甚至必要時能獨當一面的合作伙伴。”
“你的學習能力和細緻,從報告裡能看出。但實際工作,比做報告複雜得多,也殘酷得多。”
凌夜沉吟片刻。
“我給你一個試用機會。”
肖雅眼睛猛地睜大,閃過驚喜與難以置信。
“我給你一個任務。”凌夜的語氣變得嚴肅。
“三天時間,我要你整理出一份南熾州所有中小型獨立音樂工作室的詳細資料。
包括他們的主營業務、近期作品、市場反饋、核心團隊成員背景,以及,你認為他們潛在的合作可能性和合作方式。”
“這份資料,不能只是網上資訊的簡單羅列。我要看到你自己的分析和評估。”
“能做到嗎?”凌夜看著她。
這個任務,對於一個毫無經驗的應屆畢業生來說,難度不小。
不僅考驗資訊蒐集能力,更考驗分析判斷能力和行業敏感度。
肖雅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她緊緊抿著嘴唇,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充滿了挑戰欲。
之前面試時的那種拘謹和怯懦,一掃而空。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堅定:“凌先生,我能!我會全力以赴!”
那雙黑框眼鏡下的眼睛,此刻閃爍著一種名為渴望的光彩。
凌夜微微頷首。
璞玉還是頑石,三天後,便知分曉。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