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娛樂的燙金邀請函,如雪片般飛向東韻州十位最具分量的樂評人手中,內容簡潔明瞭:《山丘》內部試聽會。
這封信函,在平靜的東韻州樂評圈瞬間波瀾四起。
“星輝這是要幹甚麼?公開處刑嗎?”
“邀請的名單裡,可有好幾位是把薛凱轉型和民謠貶得一文不值的狠角色啊!”
“這不就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打嗎?”
這十位樂評人,幾乎囊括了東韻州樂壇最具話語權的聲音,其中赫然包括那幾位近期對薛凱轉型、對《山丘》選擇民謠這件事,質疑聲浪最高、言辭最尖銳的“刺頭”。
眾人猜測之際,一個人的表態,讓風波陡然加劇。
“樂評沙皇”樂無忌,在收到邀請函的半小時後,更新了自己的社交媒體動態,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有些音樂值得用耳朵驗證,而非偏見審判。星輝《山丘》試聽會,我會出席。”
下面配圖,正是那封邀請函的一角。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樂無忌向來惜字如金,極少為未正式發行的作品站臺,更遑論這種近乎對賭的試聽會。
他竟是第一個公開確認出席的!
一時間,其餘九位受邀樂評人,無論之前是何態度,都無法再保持沉默。
樂無忌的表態,無疑給這場試聽會蒙上了一層神秘且極具分量的面紗。
最終,十位樂評人,悉數確認出席。
華藝傳媒總部。
“廢物!一群廢物!”華藝老總將手中的平板狠狠砸在地上,螢幕應聲碎裂。
楊旭站在辦公桌前,大氣不敢出。
“星輝這是在向我們示威!向整個行業示威!”老總胸膛劇烈起伏,“薛凱那個叛徒!凌夜那個黃口小兒!他們以為這樣就能翻盤?做夢!”
他猛地轉向楊旭,眼神陰鷙:“楊旭,你馬上去辦!給我接觸所有確認出席的樂評人!
該給的給,該許的許,不管你用甚麼辦法,我要讓薛凱的《山丘》,變成一座永遠也爬不上去的墳山!”
“是,老闆!”楊旭額頭滲汗,連忙應下。
陰暗的咖啡廳包廂內。
楊旭將一個厚實的信封推到“樂評指南針”面前。
“王老師,您是咱們東韻州樂評界的風向標,這次薛凱的事情,少不得要您多費心,‘客觀公正’地評價一下。”
楊旭臉上堆著笑,話語間的暗示不言而喻。
“樂評指南針”——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慢條斯理地將信封收入公文包,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明的光:“楊主管放心,我老王向來只認作品,不認人情。不過嘛,民謠這種東西,確實難登大雅之堂,薛凱這次,怕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會‘秉公直言,不畏權勢’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楊旭也曾試圖透過關係聯絡樂無忌,旁敲側擊地暗示華藝願意“贊助”其樂評節目,但樂無忌只是冷冰冰地回覆了一句:
“我的的樂評,只對音樂負責。”
碰了一鼻子灰的楊旭,只能將希望寄託在“樂評指南針”這些“識時務”的人身上。
與此同時,天音娛樂。
李總指節輕叩桌面,藝人部主管老趙湊近:“星輝這步棋,險是險了點,但若《山丘》真有些東西,配合薛凱的名氣,未必不能翻盤。”
李總哼了一聲:“你去跟那幾位‘老朋友’通通氣,就說《山丘》不過是星輝黔驢技窮的營銷噱頭,別被小把戲騙了。”
另一邊,盛世娛樂的張副總看到資訊,則是一聲冷笑。
他對助理吩咐:“薛凱選民謠,本就是自尋死路,星輝還搞甚麼試聽會,簡直是把臉伸過去讓人打。
不成全他們豈不可惜?去跟參加試聽會相熟的樂評人打個招呼,讓他們‘客觀公正’地評價一下這首民謠大作。”
一時間,暗流湧動。
網路上關於這場“冒險的試聽會”的討論也愈演愈烈。
“星輝這是瘋了吧?主動請那些噴子去聽一首民謠?”
“薛凱這是破罐子破摔,打算在退圈前最後瘋狂一把?”
“我賭五毛,試聽會現場絕對能打起來!”
華藝的水軍與營銷號傾巢而出,密集散佈“試聽會是星輝垂死掙扎”、“薛凱江郎才盡,民謠難救”等論調,試圖在試聽會開始前,便給結果蓋棺定論。
星輝錄音棚內,薛凱放下耳機,眉宇間凝著一絲焦慮。
凌夜端著兩杯水進來,遞給他一杯。
“還在為網上的評論煩心?”凌夜靠在窗邊,抿了口水。
薛凱苦笑:“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這次輸了,可能就真的沒有以後了。”
凌夜望著窗外翻滾的陰雲。
“風雨欲來,正是揚帆時。”他轉過頭,看著薛凱。
“他們現在罵得越歡,等《山丘》出來,打臉的聲音才會越響亮。咱們就當是…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薛凱被他這比喻逗得略微放鬆,緊繃的神經稍緩。
凌夜這份置身風暴中心的淡然,總能感染到他。
……
試聽會當天。
星輝娛樂大樓外,天剛矇矇亮便已經聚集了黑壓壓一片媒體記者和得到訊息的粉絲。
長槍短炮嚴陣以待,閃光燈不時亮起,將氣氛烘托得緊張而熱烈。
數十名安保人員維持著現場秩序。
上午九點。
受邀的十位樂評人陸續抵達。
“樂海泛舟”一身休閒西裝,表情倨傲,下車時對記者們的提問充耳不聞,徑直走進大樓。
“老炮說音”則顯得沉穩許多,面對鏡頭只是微微頷首,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
而“樂評指南針”王一鳴,則春風滿面,甚至還對著相熟的幾家媒體鏡頭揮了揮手,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他與同行的幾位樂評人低聲交談著,不時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輕笑,眼神交匯間,似乎在確認著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們看向星輝大樓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甚至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
樂無忌是最後一個抵達的。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黑色T恤,牛仔褲,揹著一個雙肩包,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音樂愛好者。
然而,當他從車上下來,那平靜中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全場時,原本有些嘈雜的記者群瞬間安靜了不少。
他沒有理會任何提問,從容步入星輝大廈。
那股無形的強大氣場,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樂評沙皇”的威壓。
星輝娛樂專用放映室,被臨時改造成了試聽會的場地。
佈置極為簡約,甚至有些空曠。
中央只擺放著一張黑色的圓形會議桌和十把座椅,正對著一個小型的舞臺,舞臺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支麥克風,旁邊放著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所有的媒體記者都被攔在了外面,只有受邀的十位樂評人得以入場。
九點二十,薛凱在凌夜的陪同下,從側門步入放映室。
他穿著一件簡單白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略顯疲憊的臉上,眼神卻異常堅定。
緊隨其後的凌夜,更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休閒裝,乾淨清爽,臉上沒甚麼多餘表情,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如深潭。
作曲部主管王浩快步上臺,拿起話筒,臉上是職業笑容。
“各位老師,非常感謝大家能在百忙之中撥冗蒞臨星輝娛樂,參加薛凱先生新歌《山丘》的內部試聽會。
今天,我們不談其他,只用音樂交流。下面,有請本次《山丘》的作曲人,凌夜先生。”
王浩簡短開場後,退到一旁。
樂無忌的目光落到了凌夜身上。
這就是那個寫出《唯一》,寫出《山丘》的凌夜?
太年輕了。
年輕得不像話。
與他想象中那個歷經滄桑、滿腹故事的創作者形象,截然不同。
此刻的凌夜,氣質沉穩得甚至有些過分,那雙眼睛裡,沒有年輕人的浮躁與銳氣,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不僅是樂無忌,在場的其他樂評人,看到凌夜的瞬間,也都露出了或多或少的驚訝之色,竊竊私語聲在席間響起。
“這就是凌夜?《唯一》真是他寫的?”
“這麼年輕?看上去才二十出頭吧吧?”
“星輝從哪兒挖來的這種妖孽?”
凌夜彷彿沒有察覺到那些審視的目光,他走到舞臺中央,拿起麥克風,平靜的目光掃過圓桌旁的每一位樂評人,最終,在“樂評指南針”王一鳴的臉上,多停留了那麼幾秒。
王一鳴感受到凌夜的注視,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嘴角習慣性地撇了撇,露出一絲輕蔑。
“感謝各位老師前來,多說無益,音樂本身,會給大家答案。”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而有力地在放映室內響起,沒有絲毫緊張。
他側過身,看向薛凱:“薛老師,可以開始了。”
薛凱深吸一口氣,走到舞臺中央早已準備好的高腳凳前坐下,拿起旁邊靜靜立著的木吉他。
沒有華麗的樂隊,沒有複雜的燈光,只有一個人,一把吉他。
他調了調吉他弦,指尖輕觸琴絃,發出幾個清越的試音。
整個放映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薛凱和他手中的吉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