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
《蒙面競演》直播剛結束一夜,微博熱搜仍像被人一腳踹開,熱度半點沒降。
#深海妖姬495票#
#深海妖姬票數超過夜行者#
#夜行者深海妖姬水火局#
#半決賽十人混戰#
四個詞條並排往上衝。
評論區更是像被這四個詞條同時點燃,夜行者粉、深海妖姬粉和純看熱鬧的路人擠在一起,吵得不可開交。
【495票啊兄弟們!夜行者上一期491,紀錄被破了!】
【別急,夜神《王妃》明顯沒把命搭進去,他還沒認真。】
【笑死,票數擺在這兒,粉絲還嘴硬?】
【夜行者是火,深海妖姬是水,半決賽這倆不抽一起,我第一個舉報節目組黑幕。】
還有人直接把兩場舞臺剪到一起。
左邊,夜行者一身暗銀面具,舞臺燈光炸開,鼓點往前推。
右邊,深海妖姬扶著麥架,聲音往下壓,現場沒人出聲。
彈幕貼臉開吵。
【一個讓人站起來,一個讓人坐回去。】
【別吹夜行者了,他贏程硯舟是因為程硯舟蠢,深海妖姬可不會給他搶節奏的機會。】
【這才叫世紀大戰,不是程硯舟那種拿嗓子硬剛。】
【程硯舟:勿cue。】
東韻州,幻音文化工作室
凌夜坐在電腦螢幕前,指尖在鍵盤上不緊不慢地敲著,螢幕裡的編曲工程開了好幾條音軌,像是在忙著調整下一場比賽的曲子。
手機被他隨手扣在一旁,螢幕卻仍舊亮個不停。
韓磊在旁邊刷熱搜,越刷眉頭越高。
“你看這個。”
他把平板遞過來。
螢幕上是毒舌老王剛發的新文章。
標題很扎眼。
《夜行者的火,燒不穿深海妖姬的水。》
凌夜掃了一眼,笑了。
“他還挺勤快。”
韓磊沒好氣地說:“他上次也挺勤快。上次說程硯舟高音壓死你,結果呢?程硯舟差點把自己壓進耳鼻喉科。”
凌夜端起桌上的杯子。
“老王老師也不容易。”
韓磊一愣。
凌夜慢悠悠補了一句:“每次都能用自己臉給節目組墊熱度。”
韓磊:“……”
這嘴。
建議申請非遺。
文章裡,老王這次沒亂噴。
他把夜行者上一期《王妃》的優勢講得很清楚。
律動強,控場穩。
聲音能把觀眾從聲壓轟炸裡搶回來。
然後他話鋒一轉。
“但深海妖姬和程硯舟不一樣。”
“程硯舟是硬把觀眾情緒往上推,深海妖姬不是。”
“她的優勢,是能讓現場慢下來、靜下來。”
“如果觀眾真的被她帶進那種氛圍裡,夜行者之前那種燃場打法,反而未必好發揮。”
“因為現場節奏一旦被她控制住,夜行者想重新拉起來,就沒那麼容易了。”
“所以半決賽如果兩人真碰上,夜行者第一次被別人搶走控場權,也不是不可能。”
評論區直接開飯。
【來了來了,老王老師又營業了。】
【上次:程硯舟穩壓夜行者。結果:夜行者491票。】
【老王老師的預測,建議反著買。】
【但這次他說得有點道理啊,深海妖姬確實不是高音流。】
【夜神粉別急,老王雖然嘴臭,但這篇不是純黑。】
【節目組!聽見沒!抽籤!神仙局!】
第一戰隊群聊也炸了。
【村口的大喇叭】:不是,老王怎麼又出來了?
【村口的大喇叭】:他是節目組外包氣氛組嗎?
【吃瓜群眾不吃瓜】:準確說,是付費捱打型氣氛組。
【吃瓜群眾不吃瓜】:老王老師的預測價值,主要體現在反向。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但深海妖姬確實強。
陳菲發了一句。
【高貴的黑天鵝】:她不是靠票數嚇人。
【高貴的黑天鵝】:她厲害的是,能讓觀眾不知不覺被她情緒帶走。
江沐月立刻接上。
【村口的大喇叭】:我承認她強。
【村口的大喇叭】:但495壓491這個熱搜看得我血壓上來了。
【村口的大喇叭】:四票而已!四票!我少吃一頓宵夜都不止四票!
【吃瓜群眾不吃瓜】:你少吃一頓宵夜,節目組能省出半個燈光師。
【村口的大喇叭】:周老師你是不是想線下PK?
【吃瓜群眾不吃瓜】:我已揭面,拒絕返場捱打。
薛凱沒玩梗。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半決賽抽籤完全打亂,夜老師不一定抽到她。
【村口的大喇叭】:現在全網都在喊黑幕。
【村口的大喇叭】:節目組要是不讓他倆撞,估計官博會被衝成海底撈。
就在這時,夜行者的經紀人小蘇忽然在群裡弱弱冒泡。
【小蘇】:那個……大家別太擔心,半決賽抽籤會全程直播公開,號碼球現場封箱,還有公證人員一起盯著,不會有甚麼黑幕的。
江沐月發了個瞪眼表情。
【村口的大喇叭】:好傢伙,節目組這是把抽籤箱釘在攝像頭底下了?
【吃瓜群眾不吃瓜】:錢導:黑幕可以沒有,流量必須拉滿。
【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下一場沒有戰隊同隊員的規避,夜老師可能抽到我們任何一個。
群裡又安靜了。
【村口的大喇叭】:我先宣告。
【村口的大喇叭】:如果我抽到夜老師,我會體面地唱完。
【村口的大喇叭】:然後體面地求他輕點。
【吃瓜群眾不吃瓜】:你這不叫體面,這叫提前寫遺書。
凌夜看著訊息,終於打字。
【夜行者】:放心。
【村口的大喇叭】:真的?
【夜行者】:抽到你,我不唱高音。
江沐月剛鬆口氣。
凌夜下一句來了。
【夜行者】:唱低音。
【村口的大喇叭】:……
【村口的大喇叭】:你還不如唱高音!
周瑾刷了一串‘哈哈哈哈’。
陳菲也發了個笑臉。
群裡的緊張感散了一半。
韓磊坐在旁邊,看著凌夜打字,忍不住問:“你真不擔心?”
凌夜把手機放下。
“擔心甚麼?”
“深海妖姬啊。”韓磊指著熱搜。
“現在全網都在等你倆抽一起。”
“老王有句話倒沒說錯,她不跟你拼誰更燃,她是先讓現場慢下來、靜下來,再把觀眾帶進她的氛圍裡。”
凌夜嗯了一聲。
韓磊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
“嗯是甚麼意思?”
“說明他這次沒完全胡說。”
韓磊差點把平板扣桌上。
“你還誇他?”
他點開編曲檔案,螢幕冷光映在眼底。
“我誇的是深海妖姬,不是他。”
螢幕亮起。
資料夾裡是一排曲名。
韓磊湊過去看了一眼,沒看清,凌夜已經往下滑。
“你要選歌了?”
“嗯。”
“針對深海妖姬?”
凌夜沒立刻回答。
他點開幾個編曲草稿。
第一首,前奏剛響,韓磊就皺眉。
“這個太炸了吧?真抽到她,你上來就炸,現場要是沒跟上,很危險。”
凌夜關掉。
第二首隻放了十幾秒。
韓磊摸了摸下巴。
“這個有層次,但太直,你上一期已經證明過你能燃,再來一次,觀眾會覺得重複。”
凌夜又關掉。
三首響起時,韓磊沒急著說話。
前奏很乾淨。
沒有厚重的鼓,也沒有一上來就把情緒推滿的編曲。
只有一把吉他。
聲音有些舊,像夜裡一個人走在空路上,腳步不快,卻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韓磊聽了十幾秒,眉頭微微一動。
“這首不炸場。”
凌夜沒說話,只把進度條往後拖了一點。
下一段旋律出來,吉他的掃弦重了些,鼓點也慢慢壓進來。
不是突然爆開。
而是情緒一點一點往下沉,又一點一點往上頂。
韓磊坐直了。
“你真打算拿它對深海妖姬?”
凌夜嗯了一聲。
韓磊看著螢幕,語氣認真了些。
“她最擅長把現場拖進安靜裡。你這首前面也這麼低,觀眾要是沉下去,未必還能被你拉回來。”
凌夜伸手拿過吉他,低頭試了兩個和絃。
吉他弦輕輕震動,低啞的餘音在房間裡散開,像黑夜深處亮起的一點火星。
“所以不能搶。”
韓磊一怔。
凌夜指尖停在琴絃上,聲音很輕,卻很穩。
“她讓人往下沉。”
“那我就陪他們沉一段。”
他抬眼,看向螢幕。
“等他們真的聽進去了,再把火點起來。”
韓磊盯著他。
“你要自彈自唱?”
“嗯。”
韓磊沉默了幾秒。
“這可比直接炸場難多了。”
凌夜低頭撥了下弦。
聲音低啞,卻很實。
“難一點,才有贏她的機會。”
韓磊看著他,半天才道:
“你是真不給自己留退路。”
凌夜沒有抬頭,只用指腹壓住琴絃,低啞的餘音戛然而止。
韓磊皺了皺眉,又問:
“可你要是沒抽到她呢?”
凌夜把吉他放回腿上。
“那就看誰倒黴了。”
韓磊下意識湊近了些,目光落到電腦螢幕上。
播放器視窗擋住了大半檔名,只露出最前面的兩個字——
灰色。
後面的字,被視窗邊框嚴嚴實實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