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菲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大螢幕清晰地映出那張南熾州觀眾極為熟悉的臉龐。
彈幕區徹底沸騰。
“南熾州天后陳菲?!”
“她自從退出《明日歌王》決賽後就很少露面了,居然在這裡!”
“陳菲居然輸了?這種神級現場居然輸給只會扯著嗓子乾嚎的雜耍?”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半天沒接上臺本。
臺下不少剛才給漫遊者投票的觀眾,此刻看著陳菲的面容,默默放下了手,神色間多出幾分不自在。
陳菲神色平靜,對著評委席深深鞠躬。
“謝謝這個舞臺。”
她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也謝謝夜老師剛才那番話。”
“我離開了,但第一戰隊還沒輸。”
話音落下,她轉身走向退場通道,步伐平穩而堅定。
第一戰隊其他成員的休息室裡。
江沐月死死盯著螢幕,指甲掐進掌心。
那個在《明日歌王》決賽上寧願退賽也要保立體面的南熾州天后,此刻竟為了第一戰隊,嚥下了這種被“劣質高音”打敗的委屈。
平時最愛嘰嘰喳喳的她,此刻胸膛劇烈起伏,一言不發,只有眼底的怒火在瘋狂翻湧。
薛凱坐在角落,雙手用力壓著膝蓋。
周瑾抱著西瓜頭套,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票數,真讓人憋屈。”
凌夜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頓,面具後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原來是她。
短暫的錯愕後,他注視著陳菲退場的背影,低沉的聲音透過變聲器緩緩傳出:
“她沒輸,只是有人把一時的熱鬧,當成了審美。”
剛回到休息室的霓虹漫遊者,聽到轉播裡的這句話,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另一間休息室裡的千面拾荒者見狀冷笑一聲。
“光靠嘴硬有甚麼用?天后又怎樣,比分說明一切。”
舞臺上,主持人終於穩住心神。
“感謝陳菲老師,同時恭喜霓虹漫遊者老師!”
他伸手指向大螢幕。
“接下來,請第二組對決選手登臺!”
燈光轉暗,現場氣氛再次緊繃。
第二局開始。
重灌機甲對戰吃瓜群眾不吃瓜。
重灌機甲大步跨上舞臺。
他根本沒等前奏走完,雙手猛地攥緊立麥,一開嗓就是極具破壞力的重金屬撕裂音。
強烈的聲壓讓前排觀眾不由自主地後仰,緊接著又被這股狂躁的節奏帶動,開始跟著歡呼。
重灌機甲顯然很滿意這種效果。
副歌部分直接飆到極限,刺耳的高音在演播廳內迴盪。
江沐月緊緊攥著抱枕,眉頭緊鎖。
“他這麼唱不覺得費勁嗎?”
評委席上,趙長河拿起麥克風,猶豫了一下又放下,臉色顯得十分嚴肅。
蔣山揉了揉太陽穴。
周雲平收起了平時的笑容。
黃伯然則在評分板上寫下“缺乏層次”幾個字。
一曲結束,重灌機甲喘著粗氣,現場大批觀眾站起身,高呼他的代號。
主持人走上臺,聲音幾乎被觀眾的呼喊聲淹沒。
“感謝重灌機甲老師的精彩演唱!”
“接下來,有請第一戰隊的吃瓜群眾不吃瓜!”
舞臺燈光變得柔和。
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出現在舞臺上。
周瑾戴著頭套走到舞臺中央。
他安靜地坐在琴凳上。
彈幕裡飄過幾行字。
“哥,你這是要走深情路線了?”
“剛才那麼燥,現在彈鋼琴,氣勢上完全被壓制了吧。”
周瑾雙手輕輕放在琴鍵上,清脆的琴音流淌而出。
這種安靜的訴說,像一杯需要細細品味的清茶。
然而,現場的空氣裡還殘留著重灌機甲那狂躁的重金屬餘溫。
在極度刺激的感官轟炸後,立刻去品味這種內斂的情感,對現場大眾評審來說,太需要專注力了。
評委席上,趙長河微微點頭。
蔣山也坐直了身體。
“這才是真正懂音樂的人。”
蔣山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彈幕中部分粉絲也跟著刷。
“蔣老說得對,這才是高階的表達!”
“這才是細糠!剛才投票給機甲的人現在後悔了吧?”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全場寂靜。
主持人輕聲宣佈:“投票通道開啟。”
大螢幕上,紅藍兩道票數柱開始攀升。
第一戰隊休息室裡,江沐月緊張地盯著螢幕。
473。
476。
482。
畫面定格。
487票對484票。
重灌機甲險勝,僅僅三票之差。
現場沒有歡呼,反而響起了一陣巨大的譁然。
“完了,我手慢了!我還在回味剛才那句歌詞,投票通道就關閉了!”
“就差三票啊!這種現場競技賽制對走心慢歌太殘忍了!重金屬的票是當場投的,慢歌的後勁卻是在投票結束後才上來的!”
彈幕也徹底炸了:
“這都能輸?這是被前面的防空警報震聾了還沒緩過來吧!”
“不是觀眾不懂,是賽制有毒!現場聽完重金屬耳膜都是麻的,西瓜哥吃大虧了!”
重灌機甲站在舞臺邊緣,高高舉起雙臂慶祝。
第二戰隊休息室裡,千面拾荒者站起身,對著鏡頭比了個“2”,挑釁意味十足。
江沐月氣得拍打沙發。
“太囂張了!”
臺上的周瑾卻顯得很平靜。
他看著大螢幕上的比分,摸了摸頭套邊緣。
“看來我這種老派唱法,確實不太適合這種刺激的舞臺。”
他拿起麥克風,語氣輕鬆。
“不過,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他看向第一戰隊休息室的鏡頭。
“夜老師,接下來的場子,交給你了。”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摘下了頭套。
大螢幕上出現了那張帶著隨性笑容的臉。
北辰州天王周瑾。
全場再次陷入瘋狂。
主持人愣在原地,蔣山和周雲平也滿臉錯愕。
“周瑾?!這真的是周瑾!”
“第一局天后,第二局天王!這戰隊配置太離譜了!”
周瑾朝觀眾揮了揮手,瀟灑地轉身離場。
第一戰隊休息室裡,江沐月盯著大螢幕,整個人如遭雷擊。
“周哥藏得也太深了……”
江沐月眼眶通紅,胸口悶得發疼。
螢幕裡傳來主持人的報幕聲。
“第三組對決,有請第二戰隊的未寄情書的候鳥!”
燈光轉為冷白。
候鳥穿著銀色長裙登場。
她選擇了一首難度極高的美聲流行曲目,主歌部分處理得很乾淨,副歌更是連續展現了多個高難度的高音跳躍。
雖然技巧拉滿,但每次高音過後的氣息波動,還是暴露了一絲勉強。
評委席上,蔣山低聲評價:“技巧很足,但缺乏情感共鳴。”
趙長河點點頭:“夜行者之前說得沒錯,有些勉強。”
一曲結束,候鳥穩住呼吸,努力平復著胸口劇烈的起伏。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臺,眼中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興奮:
“感謝候鳥老師的驚豔表現!剛才的高音轉換實在太漂亮了!那麼,對於接下來馬上要登場的對手‘村口的大喇叭’,你有甚麼想對她說的嗎?”
候鳥沒有理會臺下還未平息的掌聲,而是緩緩抬起麥克風。
“我想借這個機會,說兩句。”
她語氣極輕,卻透著骨子裡的傲慢。
“剛才我的兩位隊友,用他們的高音炸翻了全場,那是真本事,是高階的唱功。”
“但有的人似乎看岔了眼,以為只要聲音夠大、夠吵,就能在這個舞臺上贏。”
她微微揚起下巴,目光輕蔑地掃向第一戰隊休息室的鏡頭。
“其實我很期待下一位對手的表現。”
“但我個人認為,頂級競演舞臺終究需要用紮實的發聲技術來支撐,如果只是單純靠本能釋放音量,可能會讓比賽失去一些專業上的美感。”
“希望她能給大家帶來驚喜吧。”
江沐月盯著螢幕裡那個背影,冷笑一聲:“既然你這麼想看真正的技術,那我不客氣了。”
她推開專屬休息室的門,大步走向舞臺。
通道內的風揚起她的裙襬。
江沐月走到舞臺正中央。
她沒有去碰立麥支架,而是一把將麥克風抽了出來。
聲音透過現場收音傳得很清楚。
全場安靜了下來。
江沐月偏過頭,看向身後的樂隊老師。
她抬起右手。
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