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端坐在那架大三角鋼琴前。
演播大廳的頂燈全數熄滅,只剩下一束冷白色的追光,將他連同黑色的琴身一起籠罩。
他雙手懸停在黑白琴鍵上方,停頓了兩秒。
隨後,指尖輕柔落下。
乾淨、清冷的鋼琴前奏,混合著現場樂隊極其剋制的提琴絃樂,帶著一種化不開的壓抑感,緩緩鋪滿全場。
後臺4號休息室。
江沐月死死盯著牆上的監視屏,看著那個坐在琴凳上一動不動的背影,重重哼了一聲。
“果然被逼得只能縮回舒適區了。”
她抱起雙臂,語氣裡透著看穿真相的篤定。
“年紀大了,體力跟不上,也只能彈唱這種慢歌,根本不敢跟我們拼律動。”
舞臺上。
凌夜貼近麥克風。
他刻意壓低了聲帶,帶著沙啞的低沉嗓音,順著音響傳遍全場。
“久未放晴的天空,依舊留著你的笑容……”
“哭過,卻無法掩埋歉疚……”
這股歷經滄桑的咬字傳出,臺下前排的幾名觀眾閉上了眼睛。
1號休息室裡,陳菲微微前傾。
“不對勁……”
她盯著螢幕裡凌夜平穩的肩膀。
“這種刻意壓制的聲帶發聲……他在強行鎖著氣!”
後臺3號房。
周瑾癱進真皮沙發裡,看著螢幕裡安靜彈琴的夜行者。
“穩了穩了。”
“這老頭果然還是唱慢歌,我剛才那頓狂野爵士鋼琴沒白彈,至少保底不輸!”
此時,歌曲推進到副歌。
凌夜的手指在琴鍵上微微加重了力道,腳下踩住延音踏板。
“我只能永遠讀著對白,讀著我給你的傷害……”
“我原諒不了我,就請你當作我已不在……”
在每個句子的尾音,凌夜都加入了絲滑的氣聲處理。
現場前排的幾名女觀眾,已經捂著嘴,眼眶通紅地開始抽泣。
直播間的彈幕被“心疼”刷屏。
“大爺太拼了,這壓抑的情感,簡直是在燃燒生命最後的餘光!”
“別彈了別唱了,這尾音聽得我心都碎了!”
“劉建國教授沒騙人,大爺真的只能靠這種氣聲來掩蓋長音的不穩!”
然而,另一邊休息室裡,薛凱卻突然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
薛凱死死盯著螢幕裡夜行者的胸腔起伏。
“這聲音的共鳴腔……怎麼越來越開了?!”
舞臺上,凌夜的雙手在琴鍵上砸下幾個渾厚的八度和絃。
他仰起頭,隔著暗銀色的面具,對著麥克風唱出第二段副歌。
“我只能永遠讀著對白,讀著我給你的傷害……”
“我原諒不了我,就請你當作我已不在……”
“我睜開雙眼看著空白,忘記你對我的期待……”
“讀完了依賴,我很快就——”
聲音戛然而止。
鋼琴伴奏和現場樂隊的絃樂,在同一秒驟然停歇。
現場的喧鬧瞬間消失。
五百名觀眾死死盯著舞臺。
評委席上的四個人,同時挺直了脊背。
只有短短半拍的極致停頓。
下一秒。
一聲沒有任何花哨技巧掩飾的真聲高音,從凌夜的胸腔直衝顱頂,直接轟炸全場!
“我只能永遠讀著對白——!!!”
“讀著我給你的傷害——!!!”
“我原諒不了我!”
“就請你當作我已不在——!!!”
“我睜開雙眼看著空白——!!!”
“忘記你對我的期待——!!!”
“讀完了依賴,我很快就離開!!!”
強悍的真聲夾雜著絕望的情緒,徹底砸碎了演播大廳的寧靜。
沒有漏氣。
沒有顫抖。
密密麻麻的問號瞬間淹沒直播間畫面。
“???”
“臥槽!這是甚麼神仙高音!!!”
“大爺你的虛弱呢?!你管這叫回光返照?!”
“這特麼根本不是人,這是裝了個核動力肺管子吧!!!”
舞臺上。
最後一個尾音,在空曠的演播大廳內徹底消散。
凌夜坐在琴凳上,胸口不由自主地劇烈起伏。
現場死寂了足足十幾秒。
隨後,五百名觀眾爆發出癲狂的尖叫與掌聲。
所有人都在起立吶喊,男觀眾揮舞著拳頭咆哮。
然而,在這狂熱的聲浪中,評委席上的畫風卻變得極其詭異。
周雲平呆立在轉椅前,雙手按著桌面。
黃伯然端著茶杯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蔣山和趙長河快速對視了一眼。
兩人眉頭緊鎖。
主持人拿著麥克風,一路小跑上臺。
“太震撼了!夜行者老師的這首《擱淺》,簡直是把我的天靈蓋給掀飛了!”
他穩了穩心神,把目光投向評委席。
“下面,有請四位評委老師進行點評!”
全場的歡呼聲慢慢安靜下來。
趙長河抓起桌上的麥克風,死死盯著舞臺上那個戴著暗銀色面具的身影。
“不對,很不對。”
他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低沉且極具穿透力。
“你的年紀,絕不可能是六十多歲!”
趙長河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點,語氣斬釘截鐵。
“那種級別的高音,這種恐怖的胸腔共鳴和聲帶控制,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
“你的真實年紀,甚至不會超過三十歲!”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後臺休息室裡,江沐月、薛凱、周瑾、陳菲、陸思妍,所有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不超過三十歲?!
凌夜站在舞臺中央,隔著面具,眼神平靜。
草率了。
情緒給得太滿,這幫老狐狸開始扒底褲了。
趙長河沒有停下,聲音越來越高亢。
“從第一期《消愁》的驚豔。”
“到上一期那兩首《白玫瑰》《紅玫瑰》‘一曲雙詞’的極致把玩。”
“再到今天這首《擱淺》粉碎一切的高音!”
趙長河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首首新歌!首首神作!”
“你不僅有著碾壓眾人的頂級唱功,還有著深不見底的創作才華!”
他輕拍了一下桌面。
“在咱們藍星樂壇,符合這個年紀、又具備這種變態統治力的人,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名字。”
“那就是——凌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