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磊死死盯著電腦螢幕。
《肖申克的救贖》,評分:9.8!
《黑獄風雲》,評分:3.1!
那刺眼的3.1分旁邊,跟著一個醒目的黑色向下箭頭,意味著分數還在持續下跌。
而9.8分的紅色大字,高高掛在全網新片榜首,傲視群雄。
巨大的分差讓韓磊呼吸一滯,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右臂卻因用力過猛狠狠撞在桌沿。
“哐”的一聲,馬克杯應聲翻倒。
褐色的咖啡在桌面上迅速蔓延,順著邊緣滴滴答答地砸在灰色地毯上,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9.8……活見鬼了,藍星影史十年沒出過這個分數了!”
韓磊顧不上擦桌子,眼珠子死死焊在了螢幕上。
網路上早已徹底炸鍋。
無數昨晚看完首映的觀眾湧入豆莢,把《黑獄風雲》的評論區衝得七零八落。
“這波是倒反天罡!馬導拿著幾個億拍了一坨不可名狀的垃圾!”
“第一排死角全滿座,馬導重新定義了滿座!”
“建議嚴查這幾億投資是不是拿去批發食用油了,滿屏的肌肉猛男抹著油互毆,我以為進錯了頻道。”
“昨晚買午夜場看黑獄的兄弟們,今早起床感覺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嗎?”
“《肖申克的救贖》才是真神!看完安迪鑽下水道,我覺得我連今天早上的早八都能扛過去了!”
辦公室內只有滑鼠點選的聲音。
凌夜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保溫杯。
他吹開水面上的枸杞,輕輕抿了一口熱水。
“淡定。”
凌夜從茶几上的抽紙盒裡抽出幾張紙巾,遞給韓磊。
“先把桌子擦了,別弄髒了我的地毯。”
韓磊接過紙巾,胡亂抹了一把桌面,手邊的手機正跟著了魔似的瘋狂震動。
他抓起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瘋狂滾動的“99+”群訊息,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淡定個屁!院線經理群裡已經徹底殺瘋了!”
“四州的院線全部在改檔期,他們把《黑獄風雲》下午和晚上的黃金場全給砍了,全部換成了咱們的《肖申克的救贖》!”
凌夜放下保溫杯。
“意料之中。”
“沒有哪個資本家會跟錢過不去,爛片鎖座只能騙第一天,他們比誰都看得清。”
南熾州,星芒影業總部。
寬敞奢華的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砰!”
馬東河將手裡的平板電腦狠狠砸在牆上,螢幕瞬間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水軍!絕對是凌夜僱的水軍!”
馬東河雙眼赤紅,領帶被扯得歪歪斜斜,指著面前的宣發總監破口大罵。
“3.1分?老子幾個億的投資,江辭聶從雲兩大影帝坐鎮,他給我打3.1分?”
宣發總監小李低著頭,聲音發虛:“馬導,不是水軍……實名購票的觀眾打分佔了八成。”
“豆莢的防刷機制極嚴,改不了資料。”
“放屁!”馬東河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真皮座椅。
“那破爛牢房片連個女人都沒有,誰會真去看?肯定是凌夜在搞鬼!”
他大口喘著粗氣,猛地轉頭盯著小李。
“排片呢?咱們首日鎖了那麼多場,今天的排片保住了沒有?”
小李額頭的冷汗直接流了下來。
“馬導……院線那邊反水了。”
“反水?甚麼意思?”
小李拿出一份彙總表,手指微微發抖。
“今天早上六點開始,東韻州、南熾州、北辰州的院線經理集體下發通知,把我們的排片從60%砍到了15%……”
“全砍了?他們瘋了嗎!”
馬東河衝過去一把揪住小李的衣領,口水噴了對方一臉。
“蔣老打過招呼的!他們敢不給蔣老面子?”
“上座率太難看,退票率超過了40%。”小李絕望地閉上眼睛。
“院線那邊說,觀眾都在大堂鬧事,要求看《肖申克的救贖》。”
“為了穩住大盤,他們只能把空出來的排片全部給《肖申克的救贖》。”
“資本逐利,馬導,沒人願意為了人情賠錢啊。”
馬東河鬆開手,連退兩步,重重跌坐在沙發上。
資本反噬。
用幾個億堆起來的虛假繁榮,在真正的神作面前,連一天都沒撐過去,就轟然倒塌。
“不可能……我還沒輸。”
馬東河猛地抓起茶几上的手機。
“我找蔣老!只要他不撒手,我就還能翻盤!”
他手指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電話還未接通,辦公室的實木大門突然被推開。
星芒影業的法務總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眼鏡掛在鼻樑上搖搖欲墜。
“馬導!出事了!”
馬東河舉著手機,不耐煩地吼道:“慌甚麼!天塌不下來!”
“天真的塌了!”法務總監舉起手機螢幕,直接懟到馬東河眼前。
螢幕上,藍星稅務總局與文化管理總局聯合釋出了一條帶有藍V認證的紅頭通報。
【關於南熾州星芒影業及《黑獄風雲》劇組涉嫌票房造假與資金違規流向的立案調查通知】
通報內容只有簡短的兩行字。
“接大量群眾實名舉報,電影《黑獄風雲》存在大規模‘幽靈場’注水行為。現已正式立案,嚴查其三億投資背後的資金去向,涉嫌洗錢及稅務問題將一併追究。目前已凍結相關賬戶,請相關負責人配合調查。”
“啪嗒。”
馬東河手裡的手機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螢幕亮著,電話那頭傳來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蔣山切斷了聯絡。
馬東河癱坐在沙發上,渾身冰冷。
完了。
這不僅是票房的崩盤,這是物理層面的毀滅。
不到半小時,幾張高糊的現場照片在各大社交平臺瘋狂刷屏。
照片裡,馬東河垂頭喪氣地被兩名制服人員“請”出了星芒影業大樓,鑽進閃著警燈的車裡。
這幾張圖直接把全網的狂歡推向了頂點,評論區徹底被網友的缺德段子淹沒:
“好傢伙,沉浸式體驗是吧?”
“笑死我了,馬導這波是真‘黑獄’風雲了!為了拍好監獄題材,親自進去吃牢飯找靈感,這特麼才叫敬業!”
“凌夜: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拍的是電影,他拍的是《今日說法》。”
“洗錢加陰兵借道,幾個億的窟窿,馬導這回進去估計能連著把續集寫出來了。”
與此同時,中州,聽雨軒。
“砰!”蔣山將手機重重扣在紫檀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咔嚓——”
一聲清脆的咬蘋果聲,極其突兀地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姜未央靠在雕花門框上,一邊嚼著果肉,一邊滑動著手機螢幕,毫不掩飾臉上的幸災樂禍:
“喲,這就進去吃免費牢飯了?我還以為馬導那幾個億的陰兵能多蹦躂兩天呢,真是個不中用的廢物。”
“姜未央!”蔣山厲聲怒喝,額頭青筋暴起。
“你還有心思看笑話?凌夜現在的勢頭已經成了氣候,十一月你如果壓不住他,中州樂壇都會淪為那小子的墊腳石!”
“丟臉的是你們,別扯上我。”
姜未央翻了個白眼,隨手將果核丟擲一道弧線,精準砸進垃圾桶。
她慢條斯理地走過來,雙手撐在紫檀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臉色鐵青的蔣山。
“蔣老,你們會連跪,純粹是因為太端著了。”
“沈長風端著‘主旋律’的空架子去壓人家,鄭老頭拿所謂的‘底蘊’去碰人家,馬東河拿幾個億的‘陰兵’去砸人家,結果呢?全被人家輕輕鬆鬆當狗溜。”
坐在側首的沈長風嘴角猛地抽搐,像被當眾狠扇了一耳光卻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一向自詡清高的鄭安則死死捏著手裡的青瓷茶盞,骨節泛白,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姜未央嘴角的笑意逐漸放大,透著股毫不掩飾的譏諷:“我可沒興趣像你們一樣,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去‘教他做人’。”
她直起身,從兜裡摸出一枚黑金配色的隨身碟,“嗒”的一聲扔在蔣山面前的桌子上。
“聽聽吧,我十一月要打的牌。”姜未央聳了聳肩,語氣裡滿是瘋癲的玩味。
“我就想看看,那個小怪物被我逼到極限時,還能掀出甚麼讓人頭皮發麻的底牌來。”
說罷,她雙手插兜,轉身往門外走去,背對著蔣山懶洋洋地揮了揮手。
伴隨著門外漸漸遠去的散漫腳步聲,聽雨軒內徹底陷入死寂。
蔣山死死盯著桌上那枚黑金色的隨身碟,臉色陰晴不定。
中州高高在上的樂壇尊嚴,如今竟然只能寄託在這個不受控制的瘋婆子身上。
足足過了半分鐘,他咬緊牙關,一把抓起那枚隨身碟,大步走到旁邊的頂級HIFI裝置前,一把將隨身碟插了進去。
蔣山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重重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