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零點整。
各大音樂平臺首頁,沈長風的《千秋》佔據了最顯眼的巨幅推薦位。
南熾州某大學宿舍。
大三學生林峰是個音樂愛好者,也是這場“諸神黃昏”的吃瓜群眾。
即便他是凌夜的路人粉,但在全網轟炸的洗腦攻勢下,他還是下意識地點開了《千秋》的播放鍵。
“我就聽聽,到底多牛逼。”
前奏響起。
林峰眉毛一挑。
不得不承認,這錢沒白花。
宏大的絃樂,每一個音符都透著“我很貴”的高階感。
緊接著,男高音渾厚開嗓:“望千秋霸業——”
“臥槽,牛逼。”
林峰下意識地感嘆了一句。
三分鐘後。
林峰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牛逼是真牛逼。
但他總覺得自己剛才不是聽了一首歌。
倒像是被輔導員按在禮堂裡,硬生生聽了一場長達三分鐘的、關於“宏偉藍圖與輝煌成就”的年終總結報告。
除了想禮貌性地鼓個掌,心裡真的是毫無波動。
“這就是樂神的實力嗎……強是強,就是太廢耳朵,聽得我想寫檢討。”
林峰打了個哈欠,手指在螢幕上無聊地劃拉著。
突然,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萬疆》。
“行吧,凌夜大佬,換個口味,給我解解膩。”
他順手點了播放,心裡其實沒抱太大期望。
……
前奏響起,並沒有想象中的管絃樂轟炸。
一陣清澈的鋼琴聲,像山間的清泉,叮咚一聲流進了耳朵。
乾淨,純粹。
瞬間沖刷掉了剛才《千秋》留下的那種油膩的“富貴氣”。
林峰原本癱在椅子上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
耳機裡,江沐月的聲音響起。
“紅日升在東方,其大道滿霞光……”
這一嗓子,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歌頌感。
倒像是一個鄰家姐姐,在清晨的田壟邊,對著太陽輕輕哼唱。
太舒服了。
林峰感覺自己剛才被《千秋》震得生疼的腦神經,一下子全鬆開了。
緊接著,阿曜的聲音切入。
不再是那種略帶痞氣的煙嗓,而是溫潤如玉,透著一股子歷經滄桑後的沉穩。
“寫蒼天,只寫一角日與月悠長……”
“畫大地,只畫一隅山與河無恙……”
林峰愣住了。
這詞……簡直絕了!
這就是凌夜的回擊嗎?
人家寫千秋霸業,你就寫一角日月;人家畫萬里江山,你就畫一隅山河。
明明字數更少,立意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因為它不是寫在紙上的,它是從這片土地裡長出來的。
“有點東西啊,不愧是凌夜……”
林峰閉上眼,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浸在這份難得的寧靜裡。
如果是這樣,那這首歌大機率能拿個第二,輸得體面一點。
就在他以為這首歌會這樣溫柔到底的時候。
伴奏變了。
激昂的琵琶混著清亮的笛音,像萬馬奔騰,瞬間撞開了平靜的湖面!
一種莫名的預感,讓林峰渾身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下一秒。
江沐月聲音不再是輕吟,而是化作一道撕裂雲霄的長虹——
“紅日升在東方——其大道滿霞光!!!”
轟——!!!
那一瞬間,林峰感覺自己的天靈蓋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戲腔!
竟然是戲腔!
“我何其幸,生於你懷,承一脈血流淌!!”
“難同當,福共享,挺立起了脊樑!!!”
“吾國萬疆,以仁愛,千年不滅的信仰!!!”
林峰“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整個人都聽傻了。
頭皮發麻!
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頭皮發麻!
這種感覺順著脊椎骨瘋狂往上竄,激得他眼眶微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壓都壓不住!
這特麼才叫主旋律啊!
不是用金子堆出來的排面,而是刻在骨子裡、流在血液裡的驕傲!
“紅日升在東方,其大道滿霞光!!!”
隨著江沐月最後一句戲腔落下。
宿舍裡,鴉雀無聲。
原本在瘋狂敲鍵盤、喊著“中路團一波”的室友們,不知道甚麼時候全停下了動作。
三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盯著林峰。
剛才外放的那段高潮,直接把這幫網癮少年給幹沉默了。
足足過了五秒。
左邊的兄弟才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老林……這歌,叫甚麼名兒?”
林峰盯著螢幕上那兩個字,眼神熱得發燙。
“這叫……文化核彈。”
……
同一時間。
《萬疆》評論區,爆了。
原本被《千秋》水軍佔領的論壇,瞬間被一抹紅色的浪潮生生洗版。
“草!草!草!奈何本人沒文化,一句臥槽行天下!這戲腔一出來,老子直接給跪了!”
“聽完《千秋》,我覺得中州真有錢;聽完《萬疆》,老子覺得身為藍星人,脊樑骨是硬的!”
“這就是凌夜的格局嗎?去你大爺的煙火尋常!這分明是把我們的魂兒都唱出來了!”
“沈長風?不好意思,真不熟,我現在滿腦子都是‘紅日升在東方’!”
口碑,在零點五分的時候,完成了核爆式的逆轉。
……
然而。
這一切的喧囂,都被隔絕在了中州那座雅緻的聽雨軒之外。
茶室內,燈光柔和,檀香嫋嫋。
沈長風划動著平板電腦,螢幕上《千秋》的評論區正以驚人的速度刷屏:
“這種宏大敘事,只有沈老師能壓住場子,這才是真正的盛世音符!”
“樂神出手,立意直接拔高到了大氣層,那個凌夜拿甚麼比?”
“這就是中州樂壇的底蘊嗎?正統得讓人膜拜!”
滿屏的讚美與膜拜,讓房間裡的空氣都充滿了快活的味道。
“沒有懸念了。”
鄭安優雅地晃著紅酒杯,滿臉寫著“贏麻了”:“事實證明,在正統面前,小聰明不值一提。”
蔣山也抿了一口酒,搖頭感嘆:“可惜了,這小子若是肯低頭,倒也是個好苗子。”
沈長風靠在梨花木椅背上,雲淡風輕。
“未央,怎麼不喝?”
沈長風看向角落裡那個一直沒吭聲的瘋婆子。
姜未央正縮在單人沙發裡,手機的光映在她那張煙燻妝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
而且刷得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聽到沈長風的話,姜未央抬起頭。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經光著屁股在街上跑、卻還以為自己穿著皇帝新衣的蠢貨。
“喝不下。”
姜未央把手機往腿上一扣,笑嘻嘻地說道:“怕噴出來,糟蹋了這瓶老古董。”
“姜未央,你又發甚麼瘋。” 蔣山不滿地皺眉。
姜未央伸了個懶腰,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眼底閃爍著一種看死人般的興奮。
“就是覺得,既然諸位都覺得自己贏定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大度點?”
“那邊‘煙火尋常’也發了,幾位大師,不打算指點兩句?”
“給新人一點‘震撼’嘛。”
沈長風聞言,失笑著搖了搖頭。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襟,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極了要批改小學生作業的教授。
“也好。”
沈長風淡淡開口,語氣裡透著骨子裡的傲慢。
“既然未央有興致,那就放出來聽聽。”
“正好也當個樂子,看看他這所謂的‘煙火尋常’,到底是個甚麼小家子氣的動靜。”
說著,他對一旁的助理抬了抬下巴。
“放吧。”
姜未央看著助理走向控制檯,手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著。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
一下。
兩下。
三下。
“準備好……”
姜未央嘴角的笑容瞬間裂開,眼神癲狂。
“迎接核爆吧,老古董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