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凌夜剛踏進幻音工作室的玻璃大門，一股濃郁的酸筍味便隨著中央空調的冷風擴散開來。
前臺小妹的笑臉僵在嘴角，那句“凌總好”硬生生被這股味道嗆了回去，憋出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凌夜還沒走到會議室，一道身影就圍了上來。
“沒事吧？”
韓磊上下打量著凌夜，那眼神跟掃描器似的，生怕自家老闆少了一塊肉。
“我看那瘋婆子走的時候笑得跟個反派BOSS似的，沒給你下套？”
“下套？倒不至於。”
凌夜挑了挑眉，想起姜未央那個毫無形象的背影。
“她就是來蹭頓飯，順便……送了個‘死亡通知單’。”
“死亡通知單？”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趙長河、蘇繡和林奇三尊大佛也走了出來，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進屋說。”
凌夜推開會議室的門，率先走了進去。
眾人落座，凌夜沒賣關子，開門見山：“姜未央帶來的訊息——沈長風九月的新歌《千秋》，題材是——官方主旋律。”
“主旋律……”
趙長河摘下眼鏡，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啞得厲害：“如果是這個題材，那基本宣告我們死刑了。”
韓磊皺眉：“趙老，有這麼誇張？不就是寫那種‘偉光正’的大歌嗎？凌夜未必寫不出來。”
“你不懂。”
一直沒說話的林奇猛地抬頭，平日裡的火爆脾氣此刻全化作了深深的忌憚。
“‘主旋律’三個字，在天籟榜上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如果你寫得夠標準，就能拿到官方的‘強制宣發資源’。”
林奇掰著手指數得飛快，滿臉焦慮：“黃金檔、高校廣播、廣場迴圈……這是全渠道的AOE打擊！”
“這根本不是靠粉絲打榜能填平的坑！”
“更何況，那是沈長風。”
“這就是降維打擊。”趙長河長嘆一聲，下了結論。
“無論是渠道，還是作品厚度，沒法打。”
會議室內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所以，我們可以避其鋒芒！”
林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亂顫，眼神決絕。
“小夜，聽叔一句勸。咱們不跟他硬碰硬。”
“差異化！去偷他的家！”林奇拿出一支筆，在白板上飛快畫著戰術圖。
“九月是開學季，除了主旋律，最火的一定是迎新、校園、初戀這種題材。”
“對！”蘇繡也反應過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沈長風去歌頌山河大川，去搞他的廟堂之高，那我們就去抓年輕人的心！”
“寫一首流行金曲，只要傳唱度夠高，我們在榜單上也還有一線生機！”
所有人都盯著凌夜。
這是一條活路。
雖然慫了點，但好歹能保住連冠的火種。
然而。
凌夜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
“噠、噠、噠。”
每一下，都敲在眾人懸著的心上。
良久，他才開口。
“避其鋒芒？”
凌夜停下手中的動作，側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城市繁華，車水馬龍，但他覺得這些鋼筋水泥少了一點東西。
少了點……從泥土裡長出來的厚重感。
“趙叔，蘇姨，你們說的技術分析，都很對。”
凌夜視線緩緩收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們覺得，這一仗，真的只是為了贏嗎？”
眾人一愣。
“不然呢？”林奇眉頭緊鎖。
“這可是你十二連冠封神路上，最關鍵的一戰啊！活著才有輸出啊！”
凌夜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如炬，一一掃過眾人的臉。
“贏他，只是及格線。”
“沈長風既然想用‘主旋律’這柄大錘來砸碎我的脊樑，想借著官方的大勢讓我低頭……”
“那我就要讓他，讓所有人看看……”
凌夜眼底閃爍著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是狂妄，而是一種彷彿揹負著五千年歲月滄桑的肅穆與驕傲。
“甚麼，才叫真正的主旋律！”
“你……你想幹甚麼？”趙長河愣住了，嘴唇微微顫抖。
“我要在主旋律這個賽道上，正面擊潰他。”
凌夜一字一頓，語氣狂妄得簡直沒邊。
“那是沈長風！那是官方的主旋律！你在這種命題作文裡跟他比底蘊？那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蘇繡急得直跺腳。
“底蘊？”
凌夜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裡的人，歌頌山河大多流於表面，歌頌歷史大多隻會堆砌辭藻。
他們見過上下五千年的風沙嗎？
他們聽過黃河入海的咆哮，見過萬里長城的巍峨，感受過那條古老的巨龍在百年苦難中涅盤重生的怒吼嗎？
他們沒有。
但我有。
我身後的那個世界，有！
“蘇姨，相信我。”凌夜的眼神變得無比柔和，卻又無比堅定。
“如果是比拼誰的血更熱，誰的脊樑更硬……”
“沈長風那所謂的‘千秋’，在我我們要拿出的東西面前，不過是一張一捅就破的白紙。”
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從未見過凌夜露出這樣的神情。
不是少年的輕狂，而是一種彷彿揹負著無數歲月滄桑的肅穆。
那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
“行了，都去忙吧，我自己有數。”
凌夜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隨後徑直走向辦公室。
……
辦公室的大門關上。
世界終於清靜了。
凌夜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意識瞬間沉入腦海深處。
“主旋律……”
凌夜在意識中低語。
若是論起“家國情懷”，地球上的華夏文明，那就是祖師爺級別的存在。
沈長風的《千秋》，大機率是那種傳統的、美聲的、高高在上的頌歌。
那是給領導聽的，是用來“展示”的。
而他要選的歌，是要唱給這片土地上每一個平凡而又偉大的靈魂聽的。
它必須大氣磅礴，卻又細膩入微。
它要有流行音樂的骨架，方便年輕人傳唱；更要有傳統文化的靈魂，也就是那一點睛之筆的——戲腔。
唯有那跨越時空的戲腔一出，才能將那種刻在骨子裡的驕傲，淋漓盡致地揮灑出來。
最終，他的意識定格在了一首歌曲上。
那是一首在地球上，曾經刷屏全網，讓無數年輕人熱淚盈眶，讓無數海外遊子聽之落淚的作品。
那一段游龍般的戲腔，是整首歌的靈魂。
凌夜猛地睜開眼，嘴角緩緩揚起一抹笑意。
“就是你了。”
（PS：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