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小院,水龍頭“呲呲”狂噴。
凌夜手裡攥著一根還在滴水的膠皮管子,神情那叫一個專注。
在他面前,停著一輛鏽跡斑斑、輪軸縫隙裡還夾著枯草的獨輪手推車。
“滋——”
水流沖刷在生鏽的鐵皮鬥上,激起一陣不可名狀的酸爽氣味。
雷虎捏著鼻子站在五米開外,臉都皺成了苦瓜:
“不是,凌夜,你玩真的?那可是許黛!南熾州的甜心教主,你就打算用這玩意兒去接駕?咱們這是生活綜,不是恐怖片啊!”
“虎哥,格局小了。”
凌夜關掉水龍頭,隨手從柴火堆裡拽出一個印著“複合肥”字樣的編織袋,用力抖了抖上面的陳年老灰,“啪”地一聲鋪在溼漉漉的車斗裡。
接著,他又順手摺了幾朵路邊曬蔫巴的小黃花,往光禿禿的車把手上一插,退後一步,像欣賞藝術品一樣滿意點頭。
“透過現象看本質懂不懂?”
凌夜對著直播鏡頭整理了衣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不僅僅是一輛車,這是我對病號最深沉的關懷,是VIP定製服務。”
“你想啊,許老師身體欠安,我要是揹她,男女授受不親,回頭緋聞滿天飛,如果要是讓她自己走,觀眾又得罵咱們冷血。”
“這輛車就不一樣了,獨輪驅動,全景天窗,通風散熱極佳,既體現了咱們節目的艱苦樸素,又給了嘉賓專車待遇,這就叫——雙贏。”
說完,凌夜架起獨輪車,伴隨著車輪軸承發出那聲令人牙酸的“嘰咕——嘰咕——”,雄赳赳氣昂昂地殺向山下。
雷虎看著那個背影,嘴角狂抽:“這小子瘋了,今天絕對要殺瘋了。”
……
山腳下,黑色保姆車裡。
許黛像個沒骨頭的瓷娃娃一樣癱在真皮座椅上,對著直播鏡頭,一會兒用手帕按壓額頭,一會兒輕蹙蛾眉,聲音虛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斷氣:
“大家不要怪凌夜老師……是我自己不爭氣,本來想堅持上去的,但這一犯低血糖,眼前全是黑的,我是真怕給節目組添亂……”
彈幕裡,粉絲心碎了一地,還不停催促凌夜。
【嗚嗚嗚,黛黛太善良了,這時候還幫那個下頭男說話!】
【凌夜是死在山上了嗎?這麼久還沒下來!我們黛黛要是曬黑了一點點,我跟他沒完!】
【就是!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不就是個作曲人嗎,裝甚麼大牌!】
經紀人紅姐盯著彈幕,暗自得意。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打破了山道的寧靜。
“嘰咕——嘰咕——”
聲音由遠及近,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慘叫雞。
許黛眼睛一亮,迅速調整坐姿,把蓬蓬裙鋪展好,臉上掛起悽美而期待的笑容——她以為凌夜終於服軟,走下來揹她了。
然而,隨著那個人影轉過彎道,許黛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
陽光下,凌夜推著一輛彷彿剛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獨輪車閃亮登場。
車斗鏽得掉渣,輪子上裹滿黃泥,把手上那幾朵蔫吧花在風中凌亂。
最要命的是,隨著距離拉近,那股濃郁的酸爽味順著山風,極其霸道地鑽進了香噴噴的保姆車裡。
紅姐猛地捂住鼻子,聲音直接變調:“甚麼味兒?生化武器嗎?!”
許黛更是喉嚨一緊,生理性地乾嘔了一聲,嫌棄地往真皮座椅深處縮去,彷彿看到了甚麼髒東西。
“許老師!紅姐!久等了!”
凌夜完全無視兩人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臉色,將獨輪車“哐當”一聲停在保姆車門口,還貼心地用腳踩住那個搖搖欲墜的支架。
他虛抹了一把額頭,露出一口大白牙,語氣那叫一個真誠:“聽洪導說您低血糖動不了,我是急得火急火燎,特意去老鄉家裡借了這輛全村最好的‘敞篷超跑’!”
凌夜熱情地指了指車斗裡那個寫著“尿素”的袋子:“考慮到山路顛簸,這車底盤高,許老師,別客氣,快上車!”
空氣瞬間死寂。
直播間彈幕在短暫的卡頓後,徹底炸裂,滿屏的“???”和“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臥槽!這就是凌夜說的專車?!神特麼敞篷!】
【那個袋子是裝化肥的吧?還是裝豬飼料的?上面是不是還有沒洗乾淨的……那啥?】
【這也太硬核了!許黛那一身裙子夠買這個村了吧?這要是坐上去……畫面太美我不敢看!】
【奪筍啊!凌夜這是要把許黛往死裡整啊!】
許黛死死盯著那個車斗,感覺尿素袋子上的字都在嘲笑她。
“凌……凌夜老師真會開玩笑。”許黛嘴角抽搐,笑容比哭還難看。
“這車……不太方便吧,而且我這裙子……”
凌夜臉色瞬間變得嚴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打斷她:
“許老師,您可是千金之軀!低血糖嚴重了是會休克的,這可開不得玩笑!”
“我知道您愛乾淨,可要是為了顧惜這身衣服,在半路暈倒摔出個好歹,我怎麼跟您的千萬粉絲交代?怎麼跟南熾州的父老鄉親交代?這責任我擔不起啊!”
說著,他一步跨出,直接把身子橫在車門前,順手把那輛散發著奇異芬芳的獨輪車又往前推了半米——徹底堵死了許黛下車的路。
那股味道更濃了,直衝天靈蓋。
許黛被燻得頭暈眼花,眼看凌夜這架勢,這哪裡是劫人,分明是劫匪。
她咬牙決定自救:“其實……剛才喝了點水,我覺得好多了。我還是自己走上去吧。”
她剛要邁腿,凌夜突然一聲大喝:“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這一嗓子氣沉丹田,嚇得許黛渾身一激靈,差點真把自己絆倒。
凌夜直接轉身對著鏡頭,義正言辭:
“家人們評評理!剛才電話裡許老師虛弱得話都說不清,怎麼可能兩分鐘就好了?這肯定是許老師為了不麻煩我,在逞強!這是多麼感人的敬業精神啊!”
他轉頭看向許黛,眼神裡充滿了令人窒息的“關愛”:
“許老師,您太善良了!但我凌夜絕不是那種讓病號爬山的人渣!這車,您今天必須坐,不坐就是看不起我這番心意!”
許黛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徹底掉進了坑裡。
剛才賣慘賣得太狠,現在堅持要走,就是承認剛才撒謊騙人;
繼續裝病,就必須坐上這個豬糞獨輪車上。
這是赤裸裸的陰謀!
“來吧!許老師!時間緊任務重!”凌夜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時間,直接伸手做出攙扶姿勢。
“為了極致的節目效果,為了咱們的安全,請上車!”
在幾百萬網友的注視下,南熾州的甜心教主許黛,臉色鐵青,顫抖著伸出手,像觸碰燒紅的烙鐵一樣搭在凌夜手臂上。
“那……那就麻煩凌夜老師了。”
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個蹦出來的。
“好嘞!您坐穩!”
當穿著粉色高定蓬蓬裙的許黛,不得不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縮手縮腳地坐進那個散發著酸爽異味的車斗時,巨大的視覺反差讓直播間的人氣瞬間飆升。
凌夜抓起車把手,雙臂猛地一抬。
“啊!”
許黛驚呼一聲,本能地死死抓住滿是鐵鏽的車邊,美甲都快摳斷了。
“走你——!”
凌夜吆喝一聲,腳下生風,推著這輛“敞篷跑車”開始狂飆。
山路崎嶇不平,這輛沒有減震系統的獨輪車每碾過一塊石頭,許黛就要在車斗裡被無情地拋起一次。
“哎喲——凌夜你慢點!我要吐了!”
車輪滾滾,塵土飛揚。
許黛不僅要承受五臟六腑移位的顛簸,還要吃滿嘴的灰,最要命的是,隨著劇烈晃動,車斗裡那股陳年老味兒被徹底啟用,360度無死角地環繞著她。
此時的她,髮型凌亂如雞窩,妝容斑駁像鬼片,哪裡還有半點“國民初戀”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剛從難民營逃出來的。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笑瘋了,滿屏的“哈哈哈”甚至蓋住了畫面。
【#許黛坐豬車# 爆了爆了!熱搜第一!】
【凌夜是魔鬼嗎?我看他是想把許黛顛散架!】
【我要把這個畫面截圖當桌布,專治各種不開心!】
【這就叫: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綁架不了我!凌夜這一招反向綁架,絕了!】
二十分鐘後。
當這輛充滿傳奇色彩的獨輪車,穩穩停在半山小院門口時,正在院子裡喝茶的幾個人茶杯都嚇掉了。
許黛臉色慘白,粉裙變成了灰裙,被助理扶下來時雙腿抖得像篩糠。
她衝到路邊一陣乾嘔,好不容易才壓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抬頭看向罪魁禍首。
凌夜氣定神閒地拍了拍車把手,笑得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到了,許老師,本次‘滴滴打車’服務結束,記得給個五星好評哦。”
許黛那雙原本甜美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想殺人的怨毒。
這一刻的恥辱,她發誓要讓凌夜百倍奉還!
“凌夜……”
許黛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