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幻音文化工作室內氣氛依舊沉悶。
前臺小妹剛要把冷咖啡倒掉,大門“砰”的一聲被人撞開。
來人頂著一頭亂髮,手裡揮舞著一沓卷邊的A4紙,直闖進來。
東韻衛視總導演,洪濤。
“凌夜呢?讓他出來!江湖救急!”
正坐在工作室沙發上閒聊的趙長河、蘇繡和林奇聞聲而出。
“洪導,若是來談通告的,請回吧。”趙長河像尊門神一樣擋在走廊口。
洪濤身形一矮,滑得跟條泥鰍似的,“嗖”地一下鑽過趙長河的腋下,直奔角落裡那個正優哉遊哉打遊戲的年輕人。
凌夜正盤腿窩在懶人沙發裡,手裡握著手柄,聽到動靜,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只微微挑了挑眉。
“啪!”
那沓策劃案被拍在凌夜面前的茶几上。
洪濤撐著桌面盯著凌夜,聲音嘶啞道:“凌夜,我這有檔新綜藝《山屋閒話》很適合你參加!”
趙長河轉過身,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洪濤!你這是想吃人血饅頭?現在全網盯著凌夜,你這時候讓他上綜藝?嫌火燒得不夠旺?”
蘇繡也皺眉:“洪導,現在的輿論環境凌夜需要的是避風頭,而不是作秀給黑粉遞刀子。”
“避風頭?”洪濤猛地回頭。
“避個錘子的風頭!這叫縮頭烏龜!現在正是全網情緒最高漲的時候,你們讓他躲起來?那就真成了‘心虛’,等這波黑水潑實了,路人緣也就敗光了!”
洪濤這一嗓子吼完,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攤開那份名為《山屋閒話》的策劃案,指著封面。
“看清楚!這不是唱跳選秀,也不是那種有劇本的弱智戀綜。”
他語速極快:“無劇本、無濾鏡、地點在西瓊州和南熾州交界的窮山溝裡。”
“老子要拍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活人’!是特麼的人間煙火氣!”
林奇走過來,翻了兩頁策劃案,嗤笑一聲,像丟垃圾一樣扔回桌上。
“這叫綜藝?這叫流放。”
林奇靠在椅背上:“洪導,讓一個剛拿了六連冠的製作人去餵豬?”
趙長河也連連搖頭:“簡直是胡鬧!凌夜現在一旦在那種環境露怯,會被黑粉噴成篩子。”
三位曲爹看洪濤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洪濤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著三位大佬那“關愛智障”般的眼神,再看看窩在懶人沙發裡細皮嫩肉、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凌夜,滿腔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是啊,正如林奇所說,這就是流放。
讓一個正被全網頂禮膜拜的大神,跑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幹農活,自己怕不是真的瘋了。
就在洪濤苦笑著抓起策劃案,準備轉身離開時,一道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
“那裡是真的需要人種地嗎?”
洪濤一愣,看向凌夜。
凌夜放下了手柄,正翻看著策劃案中關於“農耕任務”的說明,神情專注。
“啊?”洪濤卡殼了一秒,大腦有點宕機。
“當……當然是真農田,那是老鄉的地,種壞了得賠錢。”
凌夜合上策劃案,抬起頭,眸子裡帶著幾分笑意。
“接了。”
“凌夜!”趙長河急得站了起來。
“別衝動!黑粉正愁沒素材,你去了哪怕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都會被無限放大!”
蘇繡也一臉擔憂地勸道:“是啊阿夜,你現在被捧得太高,容不得半點瑕疵。”
凌夜隨手將遊戲手柄丟在一旁,身體放鬆地靠進沙發裡。
“趙老師,蘇姨。”他漫不經心地開口。
“那幫人把我架在火上烤,不就是想讓我摔個粉身碎骨嗎?”
他坐直身子,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既然這樣,那我就自己走下神壇。”
凌夜又指了指策劃案。
“當我也滿身泥水地在田裡幹活時,那個被強行架上去的‘完美標籤’就撕掉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會流汗、會幹飯、甚至被豬追著跑的真實活人。”
“一個滿身瑕疵的普通人,他們還怎麼‘捧殺’?”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當對手想看他從雲端跌落時,他乾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坑裡。
洪濤呆呆地看著凌夜。
他原以為是來賭一把,沒想到對方看得比他還透徹。
“啪!”
洪濤猛地一拍大腿,激動的口水都噴出來了:“對!我們要的就是這個!極致的反差感!只要你敢去,這節目絕對爆!”
林奇深吸一口氣,看向凌夜的眼神變了,帶著幾分欣賞。
這小子,心思深沉,膽子也大。
趙長河長嘆一聲,苦笑著搖搖頭:“你小子……是真敢玩。行,既然決定了,那就隨你折騰吧。”
……
兩小時後。
東韻衛視與幻音工作室聯合官宣。
海報十分寫實:晨霧瀰漫的山間土路,一個挽著褲腿、的背影。
【東韻衛視V:我們不談風月,只談柴米油鹽。歡迎@凌夜 入駐東韻衛視新綜藝《山屋閒話》,開啟深山歸隱生活!】
這一枚深水炸彈,直接把剛剛平靜了一些的網路再次炸翻了。
“笑死,這就叫‘消失’?變著法撈錢吧?”
“昨天還在賣‘情懷’裝藝術家,今天就去綜藝當大爺?我賭一包辣條,他連鋤頭哪頭朝下都不知道!”
“坐等凌夜翻車!這種嬌生慣養的人,別到時候被蟲子嚇哭,那樂子可就大了。”
與此同時,中州,聽雨軒。
蔣山看著新聞,眼中閃過輕蔑。
“自尋死路。”
他抿了一口茶,語氣森冷:“本來還想怎麼費勁把你拽下來,沒想到你自己跳進了泥坑。”
“既然下去了,就別想乾淨著出來。”
蔣山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安排人,節目開播時給我拿放大鏡盯著。”
“哪怕他只是皺一下眉,也要給我解讀成‘耍大牌’、‘嫌棄農村’。”
“我要讓他這趟‘歸隱’,變成全網直播的‘處刑’。”
……
而此時。
身處輿論漩渦中心的凌夜,正窩在工作室的沙發上,捧著手機一臉嚴肅。
助理肖雅路過,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凌老師,您在研究新歌的靈感嗎?這表情這麼凝重……”
肖雅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只見凌夜的手機螢幕上,搜尋引擎的搜尋框里正顯示著一行大字,旁邊還配著幾張令人不忍直視的實操圖——
《母豬產後護理的一百個注意事項及難產急救指南》。
凌夜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語氣認真得像是在探討甚麼世界難題:
“肖雅,你說到時候這豬要是真難產了,我是先保大還是先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