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中央,阿曜抱著吉他微微鞠躬。
汗水順著劉海滴落,砸在琴箱上。
主持人快步走上臺,眼眶微紅,顯然也是剛把情緒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調整回專業的播音腔,但開口時的沙啞還是出賣了他。
“感謝……感謝阿曜帶來的《出現又離開》。”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專業評審團點評環節。
往常這個時候,坐在評審席C位的評審員丁太升早就舉起了話筒,從音準挑到編曲,不把歌手批得體無完膚誓不罷休。
但今天,丁太升拿著麥克風,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他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評審席上其餘四位評審團成員也齊刷刷地起立。
全場愕然。
這是《歌者》開播三季以來,第一次出現評審團集體起立的情況。
“沒法評。”
丁太升只說了三個字,聲音乾澀。
他看了一眼阿曜,又看了一眼大螢幕上林素音那張依舊冷豔的照片,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在這個舞臺上,我們聽了太多‘完美’的歌。音準精準,高音嘹亮。我們習慣了用顯微鏡去聽歌,去找瑕疵,談技巧。”
“但剛才那五分鐘,我忘了我是個樂評人。”
丁太升按著胸口:“我只是想起了十年前,那個在火車站弄丟了票,也弄丟了初戀的我自己。”
“這是藝術。”旁邊的製作人言簡意賅地補充。
“技巧的盡頭是炫耀,而情感的盡頭是沉默,阿曜,你贏了。”
後臺,專屬休息室。
“當!”
一聲刺耳的撞擊聲。
林素音手裡那隻水杯,被重重地頓在大理石茶几上。
她死死盯著螢幕裡起立致敬的評審團,胸膛劇烈起伏。
“藝術?”林素音冷笑一聲,聲音裡透著寒意。
“跑調了三個音,換氣聲大得像在喘息,這種不專業的現場也能叫藝術?這幫評審腦子進水了嗎?”
“那是情懷加分,素音,別亂,穩住。”經紀人在旁邊擦著冷汗。
“專業評審容易感性,但大眾評審看的是爽感,你的高音是物理攻擊,這種慢歌很難打得過。”
林素音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個“輸”字從腦海裡踢出去,眼神重新變得凌厲。
沒錯,資料不會騙人。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誰有耐心去聽一個流浪漢的低吟?
震撼感才是拿票的王牌。
“讓我們進入投票環節。”
主持人的聲音打斷了林素音的思緒。
“這是本場競演的最後一輪投票,阿曜的最終得票,將決定本場的最終排名。”
隨著激昂的音效,舞臺背景大螢幕瞬間切換。
五根巨大的柱狀圖一字排開,那是之前五位首發歌手的最終得票數。
羅鋒的柱子排在第二,高度定格在“345票”,在之前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成績。
而排在第一的那根紅色光柱,高聳入雲,那是林素音的成績——460票。
而在最右側,代表踢館歌手阿曜的第六根光柱,目前還是一片空白。
“請五百位大眾評審,做出你們的選擇!3、2、1,投票開始!”
隨著倒計時結束,最右側的光柱轟然躥起!
速度快得驚人!
50票……100票……
眨眼間就超過了倒數幾位歌手的成績。
林素音看著螢幕,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雖然漲得快,但越往上越難,460票這個高度,是她築起的銅牆鐵壁。
然而,到了300票的節點,那根光柱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核動力!
唰!
瞬間超過了羅鋒的345票!
400票!
演播廳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光柱還在漲!
420……440……450!
逼近了!
林素音休息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她看著那根紅得刺眼的光柱,臉上那層名為“高傲”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那幫聽眾不是最喜歡高音嗎?不是最喜歡炸裂嗎?
為甚麼會把票投給這種軟綿綿的歌?!
“砰!”
光柱猛地衝破了那道代表著“林素音防線”的紅線,並且還在繼續向上衝刺!
那是碾壓!
甚至可以說,是屠殺!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定格了最終的畫面。
第八根光柱,像是一座孤傲的山峰,俯瞰著其餘七根柱子。
阿曜:482票。
全場寂靜了一秒。
482票。這是《歌者》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恐怖資料。
這意味著在場500名觀眾,只有18個人沒有被他打動。
這已經不是勝負的問題了,這是碾壓。
這是把中州引以為傲的“精密工業”,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轟——!!!”
歡呼聲掀翻了頂棚。
“牛逼!!”
“東韻!東韻!”
觀眾們瘋狂地喊著,有人甚至激動得把投票器扔上了天。
阿曜看著那個數字,整個人有些發懵。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鍵盤手,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舞臺側翼。
贏了?
“難以置信的成績!”主持人聲音激動。
“阿曜,482票!你創造了《歌者》的新紀錄!這首《出現又離開》直擊人心!”
他稍微平復心情,語氣帶著敬畏:“之前我們在大螢幕上都看到了,這首歌的詞曲作者,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名字——凌夜。”
提到這個名字,臺下再次爆發出一陣騷動。
“但我很好奇,”主持人看向阿曜。
“據我們所知,凌夜老師最近一直身在北辰州的全封閉劇組拍戲,他是如何為你打造這首作品的?是特意飛回來指導你的嗎?”
全場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凌夜是“鬼才”,但面對林素音這種強敵,這位鬼才到底準備了多久?
阿曜握著話筒,呼吸仍有些急促。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聚光燈看向鏡頭。
“沒有。”
阿曜的聲音誠懇,帶著一絲苦笑:“他沒有回來,他甚至……可能連今天的直播都沒時間看。”
後臺,林素音猛地抬起頭。
沒回來?沒看直播?
“是他趁著劇組轉場的間隙,給我打了個電話,發來了這首歌的Demo。”阿曜頓了頓。
“他說,所謂的競技,不一定要劍拔弩張。”
“他說,你只管去唱,剩下的交給他。”
演播廳陷入短暫的凝滯,緊接著,更大的譁然聲爆發了。
“臥槽!這特麼才是真大佬啊!”
“凌夜人都在劇組拍戲,雲指導就把林素音給滅了?”
“殺人誅心啊!凌夜只是趁著‘轉場間隙’寫了個歌?這是降維打擊!”
大螢幕切了一個分屏:左邊是萬眾矚目的阿曜,右邊是臉色慘白的林素音。
聽到“趁著轉場間隙”這幾個字時,林素音那張引以為傲的“冰山臉”徹底崩塌。
不僅輸了比賽,更是被羞辱了職業尊嚴。
“噗通。”
林素音癱坐在沙發上,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來。
“他在……誅心。”她喃喃自語,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
中州,半山別墅。
巨大的落地窗前,李默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看著牆上的投影。
畫面定格在阿曜說出“劇組轉場間隙”的那一瞬間。
“啪。”
茶杯脫手,摔在地毯上,茶水濺溼了褲腳,李默卻渾然未覺。
他死死盯著螢幕下方滾動的彈幕,那些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打他的臉——
“中州樂壇翻車現場!”
“凌夜這波在大氣層!”
“李默老師,臉疼嗎?”
“凌夜……”
李默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之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跟林素音分析,凌夜分身乏術,絕不可能出手。
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小子不僅出手了,而且是用最不講理、最傲慢的方式——人都不來,僅憑一個遠端電話,就擊碎了中州樂壇的技術壁壘。
這哪裡是踢館?這分明是在向中州宣戰!
“好,很好……”
李默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陰鷙可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老獅子。
“既然你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