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八點,東韻衛視演播大廳。
五百位大眾評審早已入座,全場的焦點匯聚在舞臺中央那塊巨大的倒計時螢幕上。
後臺總控室,洪濤盯著監控畫面,手裡的對講機外殼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滑膩。
網路直播間的人氣爆棚,彈幕重新整理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字句,密密麻麻連成一片。
“賭五毛,踢館的大佬絕對是李宗恆!除了他,誰能在這種局勢下救場?”
“如果是崔巖我直接吹爆!搖滾不死!”
“不管是哪位大神,趕緊出來教做人吧,中州那幫人太囂張了!”
看著滿屏關於“殿堂級歌手”的猜測,洪濤只覺得喉嚨發乾。
他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監視器——3號休息室裡,阿曜抱著一把吉他,頭低垂著,一言不發,安靜得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老天爺保佑……這一次,可千萬得賭贏啊。”
洪濤抓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冰水順著喉管流下,卻壓不住胃裡那股焦躁。
燈光驟滅。
大螢幕亮起,先導VCR開始播放。
前幾位歌手的採訪平平無奇,直到畫面中出現林素音。
她坐在化妝鏡前,面對編導關於“神秘踢館者”的提問,只是淡淡地抿了抿口紅。
“在這個舞臺上,不存在甚麼變數。”
鏡頭拉近,給了她眼神一個特寫。
那是一種極度的自信。
“這裡只有強弱,沒有意外,所謂的變數,通常是弱者給自己找的體面藉口。”
林素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耳麥:“希望這位‘神秘朋友’,能接得住我的音浪。”
“譁——!”
現場一片譁然,東韻州的觀眾雖然覺得憋屈,但回想起林素音往期那零失誤現場,竟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競演正式開始。
因為林素音帶來的巨大壓力,前面出場的幾位歌手都拿出了看家本領。
東韻州本土的一線唱將羅鋒,選了一首硬派搖滾,高音硬頂到了B4,現場氣氛熱烈,顯然是拼了命。
“穩了!羅鋒今天這狀態,絕對能打!”
“東韻樂壇還是有人的!”
彈幕上一片叫好。
然而,鏡頭切到後臺休息室。林素音看著羅鋒的演唱,表情平靜。
“羅鋒剛才那個B4的高音,為了求穩,把共鳴位置下壓了三寸。”她側過頭,對身邊的攝像師說道。
“導致泛音列缺失,聽感發悶,在這個舞臺上,‘穩’就是最大的平庸。”
直播間裡的叫好聲戛然而止。
隨著羅鋒那首硬派搖滾的最後一個鼓點落下,演播廳掌聲雷動。
羅鋒滿頭大汗地握著麥克風,胸膛劇烈起伏。
那個漂亮的B4高音讓他找回了不少自信,下臺時衝著鏡頭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然而,這份躁動在燈光暗下去的瞬間,被徹底掐斷。
觀眾席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盯著舞臺入口。
大家都清楚,剛才羅鋒的表演只是一道開胃菜,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舞臺燈光轉化為冷冽的銀藍色,乾冰噴湧,將舞臺渲染成一片浩瀚星海。
林素音一襲銀色長裙,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從幕後走出。
她在那束冰冷的追光下站定,與此同時,身後巨大的LED螢幕上,幾行銳利的大字緩緩浮現:
競演曲目:《銀河》
作詞:李默
作曲:李默
編曲:李默
連續三次出現的“李默”,像是一份無聲的宣戰書。
那個代表著中州樂壇頂級權威的名字,此刻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前奏剛落,她舉起麥克風。
第一句歌詞就是弱混聲。
聲音極輕,卻精準地穿透了伴奏,直接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沒有絲毫抖動,尾音乾淨利落。
她不需要情感渲染,僅僅是站在那裡,展示著頂級的聲帶機能。
“這控制力……”臺下一位觀眾張著嘴忘了合攏,“她是機器人嗎?”
歌曲進入副歌,真正的炫技開始了。
林素音的聲音在真假音之間快速切換,每一個轉音都精準地卡在節拍上,絲滑得找不到任何瑕疵。
後臺休息室,羅鋒靠在沙發上,苦笑了一聲:“三個八度無痕切換……她剛才說得對,跟她比,我確實是在玩泥巴。”
不僅是羅鋒,其他幾位歌手眼裡的光都黯淡了下去。
這種技術壁壘,根本不是靠“狀態好”就能彌補的。
然而,這還只是前菜。
間奏過後,林素音往前邁了一步。
下一秒,她的聲音沒有任何助跑,直接拔地而起!
直接升了一個八度!
High F!
實質般的聲壓如同海嘯,轟然撞向觀眾席。
前排的觀眾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一下,頭皮發麻,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臥槽!!”
大眾評審中,有人不受控制地站了起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感官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歌曲尾聲,林素音沒有選擇常規的淡出,而是祭出了終極殺手鐧——長音。
伴奏聲逐漸減弱,直至消失。
整個演播廳裡,只剩下她那一道聲音,孤懸半空。
五秒……十秒……十五秒!
在無伴奏的情況下,那個High F的長音穩如磐石,甚至在最後三秒鐘,她還做出了強弱力度的變化。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全場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隨後,掌聲和尖叫聲爆發,差點掀翻頂棚。
臺下觀眾站起身,瘋狂揮舞著手臂。
林素音放下麥克風,胸口只是微微起伏。
她環視全場,神情依舊冷傲。
主持人走上臺,聲音都在顫抖:“太……太震撼了!讓我們看一下目前的實時支援率預測!”
大螢幕上的數字瘋狂跳動,最後定格。
60%。
單人獨攬全場六成的支援率!
這是一個屠殺般的戰績。
直播間彈幕炸了:
“比賽結束了,散了吧。”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花拳繡腿。”
“心疼後面那個踢館歌手,這哪是踢館,這是來送人頭吧?”
洪濤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個資料。
這種場子,就算是李宗恆親臨,恐怕也要脫層皮。
就在全場觀眾還沉浸在林素音帶來的餘震中時,主持人深吸一口氣:“接下來,有請我們今晚的神秘踢館歌手。”
燈光驟暗。
全場屏息以待。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期待著看到某位傳奇大佬的身影。
追光燈亮起。
沒有華麗的伴舞,沒有複雜的舞美。
一個穿著白襯衫、淺藍色牛仔褲,揹著吉他的瘦削青年,走到了舞臺中央。
他微微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半張臉,顯得有些沉悶。
觀眾們面面相覷。
“那是誰?”
“大佬呢?說好的李宗恆呢?”
“這哪裡來的流浪歌手?”
大螢幕上,打出了幾行字。
曲目:《出現又離開》
演唱:阿曜
作詞:凌夜
作曲:凌夜
編曲:凌夜
巨大的落差感瞬間點燃了觀眾的情緒。
“RNM!退錢!!”
“洪濤瘋了吧!搞這麼大陣仗,就給我們看這個?”
“這是詐騙!赤裸裸的詐騙!”
“拿這種新人來碰瓷林素音的High F?嫌東韻州輸得還不夠難看嗎?”
噓聲四起,夾雜著嘲笑。
後臺休息室裡,羅鋒看著螢幕,轉頭對經紀人說道:“這就是洪導找來的‘救兵’?讓一個唱慢歌的人去撞林素音的核彈現場?”
另一位女歌手直接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視。
而此刻,林素音坐在專屬休息室的沙發上。
她看著監視器裡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甚至沒等阿曜調整完麥克風,就轉過身拿起了水杯。
“在一個拼刺刀的戰場上派上來一個吟遊詩人。”
林素音的聲音透著寒意:“他們這是在羞辱比賽,還是在羞辱我?”
“李老師說得對,情懷這種東西,一文不值。”
舞臺上。
面對臺下的噓聲,面對那些質疑、嘲諷的目光,以及林素音留下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阿曜沒有說話。
他似乎顯得有些侷促,把麥克風架調高了一點後,右手忽然離開琴箱,下意識地在牛仔褲的大腿外側用力蹭了兩下。
像是在擦拭手心控制不住的冷汗。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4K高畫質鏡頭精準捕捉,同步呈現在了幾千萬觀眾和後臺的監視器上。
後臺休息室。
林素音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原本坐直的身體重新靠回了沙發,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
“連基本的心態都穩不住,還得臨時擦汗。”
她搖晃著手中的水杯,語氣淡漠得像是在宣判結局:“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然而,下一秒。
阿曜的手重新抬起。
並沒有人們預想中的慌亂。
當指尖觸碰到冰涼琴絃的瞬間,那股侷促感彷彿從未出現過。
世界,在這一刻,彷彿只剩下了他和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