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瓊州首映禮剛落下帷幕。
全網熱搜直接炸了,#燈下故人來#這個詞條像坐了火箭一樣,空降熱搜。
導火索就是凌夜那條意有所指的微博,還有“青燈古卷”那句傲嬌到極點的回應。
【扇去人安在,燈下故人來。@青燈古卷】
【扇子不錯。】
這一問一答,簡直是把“曖昧”兩個字打在了公屏上。
評論區迅速淪陷:
“臥槽!扇子送出去了!這算是定情信物嗎?”
“重點是‘燈下’!‘青燈’大佬真去了現場!這特麼是官方蓋章了吧?”
“‘扇子不錯’……翻譯一下就是:人也不錯。集美們,我先嗑為敬,胰島素都給我備好了!”
“這是甚麼神仙愛情?清冷才女vs腹黑才子,這CP感絕絕子!”
一夜之間,無數“列文虎克”上線,瘋狂深扒誰是“青燈古卷”。
畫手大觸們更是連夜爆肝,一張張“黑衣凌夜與白裙佳人隔座相望”的神圖傳遍全網。
……
凌晨兩點,東韻州,一間堆滿書籍的老舊公寓。
顯示屏慘白的光打在老白臉上,手邊堆著三塊磚頭厚的《藍星古詩詞大辭典》,電腦上還開著那個號稱收錄最全的“全網文獻檢索系統”。
這個曾經因考據《夏洛特煩惱》中一首不存在的古詩詞而封神的重度強迫症考據UP主,此時此刻,老白沒有挖到寶的興奮,只有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是純粹的恐懼。
幾個小時前,嚴老那一拜,全網都在吹《唐伯虎點秋香》的悲劇核心。
但老白沒湊那個熱鬧,他一回家就花了高價買了線上點映版,開著0.5倍速,一幀一幀地摳細節。
本來只是想找找穿幫鏡頭,給下期影片攢點素材。
結果三個小時過去了。
老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這特麼……是個瘋子吧?”
他哆嗦著手點燃一根菸,卻忘了抽,只是死死盯著螢幕,將進度條拖回開場。
畫面定格,唐府大門口。
所有人都盯著那誇張的長隊笑,只有老白盯著大門兩側一閃而過的對聯。
上聯:名人宅畔五柳生輝。
下聯:雅士門前三槐挺秀。
老白熟練地敲擊鍵盤,輸入檢索。
【檢索結果:0條】
“又是原創?”老白嚥了口唾沫,嗓子發乾。
這副對聯用典極深,既點了唐伯虎的身份,又暗合文人風骨。
放在現實裡,這就叫佳作。
結果在這電影裡,它就只是個連特寫都不配有的背景板?
老白深吸一口氣,強壓著心慌繼續往後拖。
祝枝山借錢那場戲。
唐伯虎那個內院裡,柱子上又掛著一副對聯。
人間未遂青雲志,天上先成白玉樓。
點燈登閣各功書,移椅倚樓同賞月。
老白盯著這副對聯,頭皮開始發麻。
“疊字音韻聯?燈、登、閣、各……這不僅僅是對仗,這是在玩文字遊戲啊!這種難度的東西,居然也是原創?”
檢索結果依舊冰冷:【0條】。
老白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巨人國度的螻蟻。
他瘋了一樣開始截圖、檢索、記錄。
秋香拜佛的寺廟柱子:“到此認清淨法身……”——原創,佛理深厚。
秋香閨房字畫:“日麗瑤臺雲飛畫棟……”——原創,意境絕美。
華府客廳中堂:“雲鶴遊天群鴻戲海……”——原創,氣勢磅礴。
“不可能……這不科學……”老白喃喃自語,眼神發直。
正常劇組拍古裝,背景字畫要麼借古人名作,要麼找個書法老師隨便寫點“寧靜致遠”、“厚德載物”之類的行貨應付一下。
誰特麼會為了拍一部搞笑片,專門去寫幾十副達到“傳世級”的對聯?
而且全是他媽的查不到出處的“孤品”!
這是甚麼?這是把滿漢全席當盒飯發啊!
直到——
進度條拖到了華太師兩個傻兒子讀書的那場戲。
這是全片最鬧騰、最無厘頭的段落之一。
兩個白痴在前面耍寶,背景是一間佈置奢華的書房,牆角隨意掛著幾幅看起來很不起眼的字畫。
鏡頭真的是一掃而過,連兩秒都不到。
老白鬼使神差地按了暫停,利用外掛瘋狂放大牆角的那兩幅字。
看清第一幅內容的瞬間,老白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首五言絕句。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轟!
老白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直接帶翻了手邊的咖啡杯。
黑褐色的液體流了一地,但他根本顧不上。
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死死盯著那二十個字。
一股莫名的孤寂與寒意,穿透螢幕,直刺骨髓。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這是兩個弱智兒子的書房掛飾?
這也配給兩個傻子當背景?!
這分明是站在天地盡頭的絕唱!是獨釣寒江的孤傲!
“這詩……這詩……”
老白作為一個文學博士,他的鑑賞能力在瘋狂報警——這首詩放在藍星曆史上,絕對能殺進寫雪詩詞的前三!
他哆嗦著手輸入檢索庫。
【檢索結果:0條】
“又是凌夜寫的?!”老白聲音都變調了,那是見證神蹟後的驚恐。
他機械地看向旁邊那一幅。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噗通。
老白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雙腿發軟。
又是絕句!
又是足以流芳百世的送別詩!
“西出陽關無故人……”老白念著這句詩,眼眶居然紅了。
那種離別的愁緒,那種天涯孤旅的蒼涼,僅僅用了二十八個字,就寫盡了人世間的悲歡。
而最讓老白感到恐怖,甚至感到憤怒的是——
這兩首足以讓當代無數詩人封筆、足以進入教科書讓全文背誦的“神作”,竟然只是為了給兩個傻子當背景板?!
甚至是那種觀眾稍微眨個眼就會錯過的背景板!
這叫甚麼?
這就好比你用滿綠的帝王玉去墊桌角!用傳國玉璽去砸核桃!
這是對文化的極度揮霍!是才華多到溢位來之後的赤裸裸炫耀!是凡爾賽的最高境界!
“凌夜……你到底是個甚麼怪物?”
老白看著密密麻麻的筆記,從對聯到詩詞,從律詩到絕句,加上之前那首《伯虎說》。
這哪裡是一部電影?
這特麼是一個移動的“文學寶庫”!
凌晨四點。
一篇名為《絕望的考據:這一夜,凌夜用一部電影幹翻了整個文壇》的長文,帶著老白顫抖的靈魂,傳送到了微博上。
這一次,他要告訴全世界:你們看到的只是喜劇,而我看到的,是令人絕望的天賦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