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幻音工作室的試鏡現場。
三排椅子整齊擺在一側,坐滿了前來試鏡的女演員。
有人穿著定製的小香風套裝,妝容精緻得挑不出毛病。
有人乾脆素面朝天,想走清純路線。
還有人直接穿了旗袍。
空氣裡飄著各種香水味,混在一起,燻得人腦袋疼。
韓磊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名單,挨個點名。
“王詩詩。”
“到!”
角落裡站起來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孩,長相甜美,眼神怯生生的。
她小跑到韓磊面前,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韓老師好,我是王詩詩,很榮幸能來試鏡。”
韓磊點點頭,指了指攝影棚中央那塊空地:“去那邊準備,等會兒凌夜老師會出題。”
王詩詩眼睛一亮,快步走向指定位置。
攝影棚另一側,凌夜坐在摺疊椅上。
他面前擺著張長桌,桌上放著礦泉水和幾份簡歷。
老薑則抱著胳膊靠在後面的牆上,審視著每一個演員。
這陣仗,比某些電影節評委席還唬人。
王詩詩站在空地中央,雙手交叉在身前。
她能感覺到那些燈光打在臉上的熱度,還有評委席上那幾雙眼睛的審視。
凌夜抬頭看了她一眼。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王詩詩的聲音響亮,帶著刻意的活力。
“那我出題。”
凌夜的語氣平淡:“你心愛的男人在跟你表白,但你發現他牙上沾了片韭菜葉,表演出來。”
話音落地。
整個攝影棚安靜了。
椅子上那些等待試鏡的女演員,表情全凝固了。
有人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就變成了錯愕。
有人手裡的劇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還有人直接爆了句粗口:“甚麼玩意兒?”
角落裡,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演員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明顯在憋笑。
韓磊站在門口,扶著額頭。
他早知道凌夜這次試鏡會出么蛾子,但沒想到會這麼離譜。
韭菜葉?
這是甚麼鬼題目?
王詩詩站在場中央,整個人懵了。
她來之前做了無數準備。
把秋香這個角色的人物小傳背了十幾遍,連旗袍怎麼穿都研究了一晚上。
結果你讓我演韭菜葉?
“開始。”
凌夜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詩詩深吸一口氣。
她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
臉上擠出個羞澀的笑,眼神朝空氣中某個點看去,雙手侷促地絞在一起。
“我…我也喜歡你…”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刻意的嬌羞。
然後她的目光下移,好像看到了甚麼。
表情僵住。
眼神開始閃躲,嘴角的笑容掛不住了,整個人站在那兒,像塊木頭。
停頓了足足五秒。
她突然抬手捂著嘴,小聲說:“那個…你牙上…有東西…”
話剛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
凌夜面無表情:“好了,下一位。”
王詩詩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這就被淘汰了。
“凌夜老師,我…我還能再試一次嗎?”
“不用了。”
凌夜的語氣平靜:“你可以走了。”
王詩詩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經過韓磊身邊時,眼淚掉了下來。
韓磊嘆口氣,也沒安慰。
這場試鏡,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場災難。
接下來的幾位女演員,表現也好不到哪兒去。
有人演得太尷尬,全程扭捏,像在演小學生課本劇。
有人演得太油膩,對著空氣拋媚眼,把韭菜葉當成了情趣。
還有人乾脆放棄掙扎,直接說了句“我不知道怎麼演”,轉身就走了。
攝影棚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
那些還沒輪到的女演員,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有人已經低頭玩手機,明顯放棄了。
有人小聲嘀咕:“這凌夜是不是故意耍人玩?甚麼破題目。”
“古裝喜劇本來就是爛片型別,他還真以為自己能翻天?”
“我看他就是江郎才盡了,拿這種題目噁心人。”
顧飛坐在評委席上,眉頭緊皺。
他湊到凌夜耳邊,壓低聲音:“凌夜,這題目是不是太為難人了?”
凌夜沒回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女演員。
清一色的偶像包袱。
清一色的形象束縛。
這些人,拍偶像劇或許沒問題。
但要她們演秋香?
差得遠。
“下一位。”
韓磊看了眼名單,喊出一個名字:“林晚。”
沒人應聲。
韓磊又喊了一遍:“林晚,到了嗎?”
角落裡,一個穿著牛仔褲的女孩站起來。
她個子不高,臉上沒化妝,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
和周圍那些精心打扮的女演員比起來,像誤入豪門宴會的村姑。
林晚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她的手心全是汗。
太緊張了。
她是十八線小演員,被公司雪藏快一年了。
這次能來試鏡,還是託了朋友的關係。
公司那邊根本不看好,連個經紀人都沒給她派。
她自己坐地鐵過來的。
如果這次試鏡再失敗,她可能真的要滾回老家了。
林晚抬頭,看向評委席。
凌夜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準備好了?”
凌夜問。
林晚點點頭:“準備好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題目和之前一樣,你心愛的男人在跟你表白,但你發現他牙上沾了片韭菜葉,表演出來。”
林晚沒有立刻開始。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
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場景。
表白。
韭菜葉。
這個題目看起來荒誕,但其實是在考驗演員能不能放下包袱,能不能把生活化和荒誕感結合起來。
林晚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個侷促不安的十八線小演員。
而是個沉浸在愛情裡的女孩。
她看向空氣中的某個點,嘴角勾起個羞澀的笑。
眼睛亮了,像星星。
“你…你說甚麼?”
她的聲音有點顫,帶著不敢相信的驚喜。
然後她的目光下移。
表情瞬間凝固。
喜悅被強烈的嫌棄和糾結取代。
她的眉頭皺起來,嘴角的笑容消失了,眼神裡全是掙扎。
整個攝影棚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晚突然深吸一口氣。
臉上露出個溫柔到極致的笑。
那笑裡帶著寵溺,帶著無奈,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活像個老母親在面對不懂事的孩子。
然後她的動作快如閃電。
伸出兩根手指,對著空氣大喊:“別動!”
緊接著,她做了個用力摳的動作。
摳完後,她還嫌棄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
擦完,她重新露出嬌羞的表情。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對著空氣說:“你剛才說甚麼?我沒聽清,再說一遍?”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攝影棚裡爆發出鬨堂大笑。
連見慣大場面的顧飛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薑靠在牆邊,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女演員,表情全凝固了。
她們怎麼都想不到,這個題目還能這麼演。
笑聲還沒停。
凌夜突然開口:“停。”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夜身上。
凌夜站起來,走到林晚面前。
他看著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牛仔褲的女孩,臉上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神色。
“就是她了。”
凌夜轉身,對韓磊說。
韓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其他女演員更是炸了。
“甚麼?就這?”
“她都沒化妝,憑甚麼?”
“不是,她是誰啊?我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林晚站在原地,腦子嗡嗡的。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就是她了?
這是真的嗎?
韓磊回過神,快步走到凌夜身邊,壓低聲音:“凌夜,你等等。”
他把凌夜拉到一邊,背對著其他人。
“你瘋了?她叫林晚,十八線小演員,毫無名氣,身上還有合約問題,而且被雪藏,用她風險太大了!”
韓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現在外面已經在罵咱們了,如果再用個沒名氣的新人,輿論會更難看!”
凌夜沒說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侷促不安站在場中央的林晚。
那個女孩雙手交叉在身前,眼神裡全是忐忑和期待。
凌夜收回目光,看著韓磊:“韓哥,咱們是在選個能豁出去演秋香的演員,還是在選個擺在海報上好看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