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文化工作室。
深夜十一點。
凌夜坐在電腦前,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
螢幕上,《龍嶺迷窟》的最新章節剛剛完工。
胡八一他們處理完那件青銅簋,陳瞎子那段戲寫得他自己都覺得過癮。
這段時間精力都砸在《我不是藥神》上,但小說更新一天沒斷過。
他活動了下發酸的手腕,點選上傳。
番茄文學網後臺重新整理出來,評論區已經炸了。
“作者大大!今天怎麼才更兩章?我不夠看啊!”
“胡八一這波操作太刺激了,求加更!”
“龍嶺這段寫得太過癮,甚麼時候出實體書?”
凌夜掃了幾眼,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滑鼠滑到第一條評論下面,手指在鍵盤上跳動。
“手速慢,見諒,要不你下來幫我一起碼?下面涼快。”
傳送。
繼續往下翻。
“作者大大,你是不是真的倒過鬥啊?這細節也太真了!”
凌夜笑了,回覆:“噓,小點聲,這事兒能隨便說嗎?”
又有一條較真的評論跳出來:“作者大大,那個懸魂梯的結構,從物理學上來說是不是有點不成立啊?感覺有點BUG。”
凌夜眉毛一挑。
指尖飛快敲字。
“眼睛挺尖,那地方我下去的時候光線不好,記錯了,下回帶個狼眼手電筒。”
緊接著,一條哀嚎的評論讓他停住了。
“大大求你了,千萬別把大金牙寫死啊!他就是我的嘴替!我給他刷火箭!”
凌夜盯著螢幕,能想象出對面那個抓耳撓腮的讀者。
他慢悠悠打字。
“命裡有時終須有,閻王爺收不收,我說了不算。”
發完這幾條,他靠回椅背上。
這種感覺不錯。
不用端著,不用字斟句酌,可以開玩笑,可以胡說八道。
在這裡,他不是那個被架上神壇的“凌夜老師”。
只是一個挖坑填坑的“酒後少女的夢”。
至少在這個馬甲下面,他不用應付那些“社會責任”、“時代良心”之類的標籤。
凌夜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
回到座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唐伯虎點秋香》的劇本上。
牛皮紙封面,七個字寫得張揚又隨意。
他翻開第一頁,手指在紙面上摩挲。
前世這部電影他看了不下十遍。
每一個包袱在哪兒,每一句臺詞怎麼接,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小強你怎麼了小強!”
“還我漂漂拳。”
“含笑半步癲。”
這些梗在前世被網友二創成無數版本,每一個都能單獨拎出來當表情包用。
而這個世界,連“無厘頭”這個詞都還沒出現。
凌夜合上劇本,靠在椅背上。
落地窗外,城市燈火逐漸亮起,車流在樓下穿梭成一條條光河。
他對這部電影有信心。
不是盲目自信,是經過市場驗證過的、實打實的底氣。
他拿起手機,給肖雅發了條訊息。
“聯絡顧飛、程曦月、老薑他們,明天上午十點,會議室開會。”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肖雅秒回。
“收到!凌夜老師,是要討論《唐伯虎點秋香》的專案嗎?!!!”
後面跟了三個感嘆號。
凌夜看著那三個感嘆號,腦海裡浮現出肖雅此刻在手機螢幕前激動的樣子。
他只回了個“嗯”。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那我現在就聯絡!凌夜老師您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凌夜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
這姑娘倒是挺操心。
他沒再回復,放下手機,重新盯著那份劇本。
現在整個圈子都在盯著他的下一步。
有人等著他再拍一部“改變世界”的神作。
有人等著他翻車,好踩上一腳。
還有人只是單純好奇,他到底還能玩出甚麼花樣。
凌夜抽出劇本最後幾頁,上面是他手寫的分鏡草稿。
唐伯虎對著蟑螂聲淚俱下那場戲,他在腦子裡演練過無數次。
表情要繃住,語氣要悲愴,但動作必須浮誇到荒誕。
這種強烈的反差,才是無厘頭的精髓。
觀眾笑的不是臺詞本身,是那種“明明很荒唐,但他演得無比認真”的割裂感。
他在草稿上又添了幾筆註釋,然後把劇本收進抽屜。
明天的會,不會輕鬆。
顧飛肯定會質疑劇本的商業價值,程曦月會擔心這種風格能不能被觀眾接受。
老薑倒是好說話,但他也會提出技術層面的問題。
凌夜不怕質疑。
他怕的是沒有人支援,那才說明出問題了。
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半張臉照得發白。
他盯著螢幕上《龍嶺迷窟》的後臺資料,又漲了一截。
這本書現在已經是番茄文學網的頭部作品。
每天都有出版社和影視公司在後臺私信,想談改編。
他一個都沒回。
不是時候。
《藥神》剛下映,熱度還沒散,這時候要是曝出他還在寫網文,輿論又得炸一輪。
但他擔心的不是“江郎才盡”之類的論調。
他腦子裡盤算的是另一件事。
《鬼吹燈》這個IP的價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種故事結構,天然就適合改編成系列劇,一季一部,能拍好幾年。
把版權賣給別人拍?
凌夜從沒這麼想過。
與其讓別人把好好的故事改成一坨爛泥,不如把這個寶藏攥在自己手裡。
等時機成熟了,自己來操盤。
所以這個馬甲,還得藏著。
這不僅是個身份,更是他為幻音工作室留的一張王牌。
他關掉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長時間坐著,肩頸有些僵硬。
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活動身體。
目光掃過牆上《我不是藥神》的海報,又落回桌上那份《唐伯虎點秋香》的劇本上。
從沉重的現實,到荒誕的喜劇。
這個跨度,大得能扯到蛋。
《藥神》讓他站上了神壇,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期待他再造一個神話。
但神壇這種東西,坐著不舒服,還容易摔死。
所以他要主動跳下來,摔個四仰八叉,最好再打個滾。
用一部看起來“不正經”的喜劇,告訴所有人:他只是個拍電影的,不是甚麼救世主。
別對他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手機又震了一下。
肖雅發來訊息。
“凌夜老師,顧導、程老師、老薑都確認了,明天十點準時到!”
後面還附了個加油的表情。
凌夜回了個“好”。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把《唐伯虎點秋香》的劇本重新拿出來。
封面上那七個字,在昏黃的檯燈光下,透著股說不出的張狂。
凌夜盯著那七個字看了幾秒。
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明天,就讓他們看看,甚麼叫真正的“無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