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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把故事講給最懂它的人

2025-11-16 作者:花吹夢

城西,一家名為“光塵”的藝術影院。

這裡沒有開在繁華的商業區,而是藏在一條種滿了梧桐的老街深處。

影院不大,只有一個放映廳,七排座位,總共六十個位置。

平時只放映一些小眾的文藝片和老電影,是許多影迷的自留地。

但今天,影院門口掛上了“內部活動,暫停營業”的牌子。

下午兩點,梧桐樹的影子斜斜地拉長,灑在老舊的石板路上。

三三兩兩的人,從街道的各個方向,安靜地走向影院門口。

他們看起來和普通的路人沒甚麼區別,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種被生活磋磨過的疲憊——眼角的細紋,略微佝僂的背,以及走路時下意識的小心翼翼,生怕給別人添麻煩。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攙扶著同樣步履蹣跚的老伴。

老人的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但攥著老伴手臂的動作很穩,像是怕她摔倒。

一對年輕的夫妻,妻子眼窩深陷,臉色蒼白得嚇人,丈夫沉默地走在她身側,時不時扶一下她的腰。

妻子手腕上還纏著醫院的就診腕帶,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

還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獨自一人,手裡緊緊捏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包上繡著一隻卡通小熊,針腳歪歪扭扭,應該是孩子的手工作品。

他們都是肖雅透過“暖光之家”和後臺私信,一一核對、聯絡上的真實病友家屬。

每個人背後,都是一段真實到令人心碎的故事。

當他們看到站在影院門口等候的人時,都停下了腳步。

凌夜、徐聞山、譚靜、周放…《我不是藥神》的主創團隊,幾乎全員到齊。

他們沒有穿華麗的禮服,只是一身最簡單的便裝,靜靜地站在那裡。

看到第一位客人——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近時,凌夜帶頭,向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言語。

老人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動了幾下,卻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手鬆開了老伴的胳膊,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擺在哪裡。

“這…這是幹啥呀?”

老人終於找回了聲音,帶著濃重的方言口音,有些慌張地擺手。

“不用這樣,不用…”

跟在後面的徐聞山、譚靜等人,也跟著一起,向每一位到場的來賓,致以同樣的敬意。

這不是居高臨下的憐憫,也不是商業活動的客套。

那是一個創作者,向他故事裡真正的原型,所能表達的,最樸素、也最真摯的歉意與感謝。

歉意,是因為他們的故事被捲入了骯髒的商業攻訐。

感謝,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讓這個故事有了靈魂。

那個獨自前來的女人,看到這一幕,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嘴裡小聲嘟囔著:“不哭不哭,說好了不哭的…”

網上那些“網路乞丐”、“貪得無厭”的標籤,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病友家屬的心頭。

他們憤怒,委屈,卻百口莫辯。

而此刻,這個簡單的鞠躬,讓她感覺到,有人看見了他們真正的樣子——不是乞討者,不是麻煩製造者,而是一群努力活著的普通人。

韓磊和肖雅站在一旁,引導著客人們簽到、入場。

簽到本上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個熟悉的網路ID。

“夏天的向日葵”。

“盼著天亮”。

“等風來”。

每一個ID,都代表著一個家庭的期盼與絕望。

肖雅在核對ID時,看到一個叫“盼著天亮”的中年男人。

她記得這個ID,因為他在評論區裡說過,女兒走的時候才十九歲,臨終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爸,我不想讓你沒有家。”。

此刻,這個男人就站在她面前,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夾克,頭髮有些亂,臉上全是胡茬。

“您好,請這邊走。”肖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但喉嚨還是哽住了。

男人點點頭,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慢慢走進影廳。

三十位客人陸續到齊,小小的放映廳坐了半滿。

每個人都顯得有些拘謹,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大聲說話。

有人小聲問旁邊的人:“你也是…家裡有人生病嗎?”

對方點點頭,兩人便都沉默了,只是彼此看了一眼,像是在對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這和他們想象中的“明星見面會”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喧囂,沒有客套,只有一種沉靜而肅穆的氛圍。

燈光暗了一些,凌夜走到了小小的舞臺前方。

他沒有拿話筒,只是看著臺下這三十張陌生的面孔。

“大家好,我是凌夜,《我不是藥神》的編劇。”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影廳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首先,我想說聲對不起。”

凌夜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每一個人。

“因為我們拍了這部電影,讓你們被捲進了一場不該屬於你們的罵戰。”

“那些網路乞丐貪得無厭的話,本該衝著我們來,卻砸到了你們頭上,這是我們的錯。”

臺下有人輕輕抽了下鼻子。

那個抱著帆布包的女人,把包抱得更緊了。

“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解釋甚麼,也不是為了澄清甚麼。”

凌夜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我們不去管它。”

“今天,這裡沒有明星,也沒有觀眾。”

“只有一群朋友。”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些。

“我們拍了一個故事,一個關於你們的故事,現在,我想把這個故事,原原本本地,講給最懂它的人聽。”

“不談電影,不談票房,不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再次向著臺下,深深鞠躬。

“我只想把這個故事,講給你們。”

說完,他便走下臺,在第一排一個空著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沒有煽情的音樂,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平實的話語。

但這份尊重,這份將他們從“被同情者”的身份,拉回到“故事傾聽者”位置的姿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久違的、被平等對待的尊嚴。

那個攙扶老伴來的老人,忽然小聲對身邊的老伴說:“老婆子,咱們來對了。”

老伴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笑了。

影廳的燈光徹底熄滅。

巨大的銀幕亮起。

沒有龍標,沒有出品方資訊,電影直接開始。

程勇那張油膩、市儈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眼神裡全是生活的狼狽和不甘。

臺下很安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即將與他們命運交織在一起的男人。

坐在角落裡的肖雅,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韓磊。

他不像平時那樣冷靜地分析著甚麼,只是專注地看著銀幕,側臉的線條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柔和。

肖雅又看了一眼臺下的觀眾。

那個叫“盼著天亮”的中年男人,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全部注意力都在銀幕上。

那個抱著帆布包的女人,把包放在腿上,一隻手輕輕摸著上面的小熊刺繡。

這場秘密的點映會,在喧囂的戰場上,開闢出了一塊小小的、與世隔絕的淨土。

外面是顧長風用資本和人性之惡掀起的驚濤駭浪。

而在這裡,電影回歸了它最原始的模樣——一個故事,和一群傾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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