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韓磊推門進來,臉色複雜。
他徑直走到凌夜身邊,把手機遞給他。
“陳董讓你自己跟他說。”
凌夜接過電話,沒有立刻放到耳邊,而是先看了一眼螢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然後才平靜地開口:“陳董。”
電話那頭傳來陳海東沉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韓磊說,你要硬上?”
“不是硬上。”凌夜糾正道。
“是迎戰。”
“你知道天馬這次投了多少錢在宣發和院線上嗎?他們把未來兩年的利潤都押上去了,這是必殺局。”
陳海東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那兩成排片,還是別人挑剩下的垃圾時間嗎?上午九點,午夜十二點,誰去看?”
“會有人看的。”凌夜的回答簡單而固執。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久到肖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想象,電話那頭的陳海東,此刻或許正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權衡著支援凌夜這個瘋狂決定的利弊。
星耀不是慈善機構,他要對整個公司的股價和股東負責。
終於,陳海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和決斷。
“我早就跟高志強說過,有些人,天生就是來打破規則的,你這小子,比我想的還要瘋。”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但我喜歡!”
“錢,我給你批!院線,我讓人給你去談!你那兩成陣地,我讓下面的人給你守死了,一隻蒼蠅都別想飛進去搗亂!”
“但是凌夜,這一仗你要是輸了,就不是跪下的問題了,我也得跟著你一起,被釘在董事會的恥辱柱上!”
“不會有那麼一天。”凌夜結束通話了電話,將其還給韓磊。
韓磊接過手機,手心卻全是汗。
肖雅也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凌夜環視了一圈剪輯室,說道:“現在,幹活。”
他轉向肖雅:“工作室官博,發一張定檔海報。”
“海報?”肖雅一愣,“我們還沒做啊。”
“不用做。”凌夜走到電腦前,調出了電影裡一張劇照。
畫面裡,是程勇坐在囚車裡,望著窗外,臉上淚痕縱橫,眼神裡卻沒有絕望,而是一種平靜的、被洗滌過的澄澈。
“就用這張,底下加一行字,《我不是藥神》,新年第一天,不見不散。”
“文案呢?”肖雅追問。
凌夜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
他想起了呂受益的死,想起了黃毛的犧牲,想起了程勇最後的選擇,也想起了現實中他們此刻面臨的絕境。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文案就一句。”
“有些仗,明知會輸,也必須打。”
……
當晚九點整。
幻音文化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在沉寂了許久之後,終於更新了一條動態。
一張略顯粗糙的劇照,一行簡單的定檔資訊,和一句看似悲壯的文案。
沒有明星陣容的九宮格,沒有炫目的特效設計,更沒有“震撼來襲”、“史詩鉅製”這類浮誇的宣傳語。
它就像一封在暴風雨中投出的漂流瓶,安靜,卻又透著一股不合時宜的倔強。
微博發出的前十分鐘,評論區一片死寂。
十分鐘後,彷彿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群,無數營銷號和黑粉蜂擁而至。
“哈哈哈哈我沒看錯吧?新年檔?跟《藥王》打擂臺?誰給他的勇氣啊?”
“‘有些仗,明知會輸,也必須打。’翻譯一下:我們知道自己是炮灰,但我們就是要碰瓷,求求大家給點同情分吧!”
“笑死,年度最佳自殺式宣發,天馬影業怕是都要笑出聲了,省了一大筆黑公關的錢。”
“樓上的別尬黑,說不定人家凌夜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消費苦難呢,你看,連宣發文案都這麼苦情,到時候票房撲街,又可以賣慘說被資本打壓了,完美閉環。”
“《藥王》:弘揚正氣,英雄無悔!《藥神》:我要輸了,但我好勇,格局高下立判!”
“#凌夜碰瓷新年檔# 這個話題可以刷起來了,家人們!”
網路上的嘲諷和惡意,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幻音工作室的官博淹沒。
肖雅坐在電腦前,一張臉氣得發白,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因為他們說的,某種程度上,是事實。
韓磊站在她身後,面色凝重地刷著手機,看著那些越來越難聽的詞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疙瘩。
整個工作室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中。
只有凌夜,像個沒事人一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似乎在聽剪輯室裡傳出的背景音。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摸出來,解鎖螢幕,是一條資訊。
發信人的備註是:楊琳-番茄編輯。
凌夜已經很久沒有和她聯絡過了,久到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個叫“酒後少女的夢”的筆名。
他點開訊息。
楊琳那標誌性的,帶著眾多感嘆號的誇張語氣,撲面而來。
“大神!!!你還活著嗎?!!”
“《鬼吹燈》的評論區快炸了!讀者們說再不更新就要順著網線來砍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斷更多久了!!”
凌夜看著這條訊息,有些失神。
他確實忘了,自從去南熾州後,他就把那個世界的“胡八一”和“王胖子”丟在了原地。
他正準備回覆,下一條訊息又彈了出來。
“對了!還有個事!十萬火急!好幾家影視公司都在問《鬼吹燈》的影視版權!”
“他們開價非常非常高!是大神你喜歡的那個價!你到底賣不賣啊給個話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