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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這是在唱歌,還是在渡劫?

2025-11-16 作者:花吹夢

依舊是那蒼涼的簫聲,依舊是那如劍的古箏,依舊是那如心跳的鼓點。

然而,當張信的聲音再次流淌出來時,控制室裡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同。

“月光色,女子香…”

“淚斷劍,情多長…”

“有多痛,無字想…”

“忘了你…”

聲音還是那般純淨、清冽,但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個人怨懟的鋒利。

那聲音裡多了一樣東西,一種高高在上的、俯瞰人間的…慈悲?

不,不是慈悲,是漠然。

就像高懸了億萬年的月亮,靜靜地看著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看著刀光劍影,看著愛恨情仇。

它甚麼都看見了,卻甚麼也不說。

肖雅手臂上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如果說第一遍的歌聲是讓她感到心疼,那這一遍,是讓她感到敬畏。

“孤單魂,隨風蕩…”

“誰去想,痴情郎…”

“這紅塵的戰場…”

“千軍萬馬有誰能稱王…”

歌聲繼續,每一個轉音,都像是月光在水面上泛起的漣漪,冰冷,卻又帶著一種致命的美感。

他唱的不再是“我”的傷,而是“眾生”的傷。

一曲唱罷,張信沒有停。

他對著對講機,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不對,再來。”

老趙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凌夜。

剛才那一遍已經堪稱完美了,為甚麼還要重來?

凌夜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理解張信此刻的狀態——這是一個真正的藝術家對完美的執著追求。

於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張信像是陷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

他不再是一個歌手,更像一個最嚴苛的工匠,在打磨一件獨一無二的藝術品,不容許上面有任何一絲塵埃。

“ ‘眼一閉,誰最狂’這一句的呼吸聲不對。”凌夜對著對講機,語氣裡沒有情緒。

“結尾的那個‘狂’字,尾音的顫動頻率再高一點。”

“不是力竭之後的顫抖,是劍入鞘後,劍身與劍鞘摩擦產生的餘振,要帶著金屬的宿命感。”

肖雅聽得頭皮發麻。

這都是些甚麼形容詞?

甚麼叫“金屬的宿命感”?這是錄歌還是在煉丹?

她求助似的看向韓磊,韓磊卻聽得一臉專注。

錄音棚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道場。

張信在裡面一遍遍地受難,一遍遍地追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韓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是天遊遊戲專案負責人李總髮來的資訊,言辭已經有些不客氣了。

【韓總,後天就是開發者大會的彩排了,你們的歌連個影子都沒有?凌夜老師到底靠不靠譜?】

【網上都傳成甚麼樣了,說他接單跑路,拿了錢不幹活。你們再不給個準信,我們法務部就要介入了!】

韓磊將手機螢幕朝向凌夜。

凌夜隨意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文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又將目光投向錄音棚裡的張信。

此刻的張信,額前的碎髮已經被汗水浸溼,緊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他撐著麥克風支架,身體微微晃動,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這個‘闖’字…”張信的聲音從音箱裡傳來,帶著力竭的嘶啞。

“過情關,誰敢闖…我還是沒找到那個感覺。”

他像是陷入了一個死衚衕。

肖雅的心都揪緊了,這都錄了快六個小時了,再這麼下去,人都要廢了。

控制室裡一片沉默。

凌夜忽然拿起了對講機的話筒。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張信老師。”凌夜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了過去。

“這道情關,你是一定要闖過去嗎?”

錄音棚裡的張信身形一頓,沒有回答。

他一直執著於那個“闖”字,用盡了力氣,卻始終覺得隔著一層。

“有沒有可能,”凌夜的聲音不疾不徐,“你不用闖。你只需要站在關前,轉過身,看看來時的路,看看自己這一身的風塵。”

他鬆開通話鍵,話筒被輕輕放回原處,發出一聲微弱的輕響。

控制室裡一片寂靜。

肖雅覺得凌夜的話像一句禪詩,她聽不懂,但她看到,隔著厚厚的隔音玻璃,張信緩緩地,緩緩地坐了下來。

他就那麼盤腿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抱著麥克風支架,頭埋在雙臂之間,整個身體縮成一團,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肖雅以為他會不會就這樣崩潰掉的時候,張信慢慢抬起了頭。

他沒有哭,雙眼卻紅得嚇人,裡面是一種徹悟後的空無。

他站起身,對著控制室,再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比出了那個手勢。

開始。

老趙的手有些抖,他望向凌夜,看到對方肯定的點頭後,才用力按下了播放鍵。

簫聲再起。

當唱到那句“過情關,誰敢闖”時,張信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掙扎和悲憤,只有一種徹悟後的瞭然。

闖不過,又如何?

這世間的關,本就不是讓人闖過去的。

而是讓人在關前,看清自己。

曲終,最後一個音符的尾音,像一縷青煙,在空氣中盤旋、消散。

錄音棚裡,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老趙緩緩摘下監聽耳機,他看著控制檯上的波形圖。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業二十年,混過上萬首歌,捧紅過無數天王天后,卻從未見過…這樣的一首歌。

這首歌,沒有辦法用“好聽”來形容。

它是一種意境,一種哲學,一種超越了聽覺的體驗。

韓磊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狂喜的複雜光芒。

他知道,凌夜的這場豪賭,成了。

這首歌一旦放出去,之前網路上所有的嘲諷、所有的質疑,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錄音室的門,開了。

張信走了出來,他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臉色蒼白得像紙,腳步虛浮。

可他的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燃燒過後的灰燼裡,最後兩點不滅的星火。

他走到凌夜面前,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兩人身上。

張信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謝了。”

說完,他身體一軟,直直地朝著地面倒了下去。

“張老師!”肖雅驚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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