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夜獨自走向校長辦公室,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隨身碟和一疊列印好的曲譜。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
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聽到鄭文濤在電話裡的聲音,語氣強硬得讓人側目。
“學校的臉面,不是靠投機取巧贏回來的!”
鄭文濤握著話筒,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相信我選的人!”
話筒裡傳來甚麼聲音,但鄭文濤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凌夜走了進來。
“校長。”
鄭文濤抬頭看到凌夜,眼中的怒火稍微收斂了一些,但眉頭依然緊鎖。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剛才是教務處那邊打來的,說網上的風向不太好,建議我們換人。”
凌夜沒有接話,而是將隨身碟輕輕推到校長面前。
“校長,這是我為比賽準備的歌,請您聽一下。”
鄭文濤看著桌上的隨身碟,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拿起來插進了電腦。
他戴上耳機,點選播放。
舒緩而略帶傷感的鋼琴前奏緩緩響起,如同夜晚微風拂過湖面。
鄭文濤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個開頭,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期待的是甚麼?
是氣勢磅礴的絃樂,是激昂的鼓點,是能夠和《星辰遠征》正面硬剛的作品。
但眼前這首歌…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慌。
歌曲繼續播放,鄭文濤的表情越來越複雜。
這不是一首戰歌,更不是一首口號式的勵志歌曲。
這是一首…訴說。
訴說那些被風吹散的往事,訴說那些來不及珍惜的青春,訴說那些永遠回不去的美好。
歌曲播放完畢。
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鄭文濤摘下耳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那種節奏感就像是在思考甚麼重大問題。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裡充滿了憂慮。
“凌夜,這…是不是太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郭帆的歌是衝鋒的戰鼓,我們這首…更像是個嘆息,這怎麼去跟人家比氣勢?”
凌夜早就料到了校長的反應。
這確實不是一首傳統意義上的“畢業歌”。
沒有甚麼“青春萬歲”的口號,沒有甚麼“夢想起航”的豪情,甚至連基本的勵志元素都很少。
但他沒有反駁,而是平靜地解釋。
“校長,青春不止有衝鋒陷陣的豪情。”
凌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更有錯過、遺憾和驀然回首的成長。”
鄭文濤看著凌夜,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凌夜繼續說道:“口號喊得再響,也只是片刻的激昂。”
“真正能刻在人心裡,讓人在深夜裡反覆聆聽的,往往不是戰鼓。”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校長的眼睛。
“而是藏在心底的嘆息和心事。”
這番話說完,辦公室裡又是一陣沉默。
鄭文濤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代,那些意氣風發的日子固然美好,但真正讓他念念不忘的,卻是那些安靜的夜晚,那些獨自一人時的思考和感慨。
“你是說…”鄭文濤的聲音有些不確定。
“讓人們從內心深處產生共鳴?”
“沒錯。”凌夜點點頭。
“郭帆的路線是正確的,但不是唯一的。”
“他想用氣勢壓倒一切,我想用情感打動內心。”
“兩條不同的路,但目標是一樣的。”
鄭文濤凝視著凌夜堅定的眼神,內心在做著激烈的鬥爭。
作為校長,他必須為學校的聲譽負責。
但網上的輿論也不得不考慮,如果這次比賽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可作為教育者,他又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判斷。
凌夜是他最得意的學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
沉默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鄭文濤長嘆了一口氣。
“行,我相信你。”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決絕。
“成也好,敗也罷,我認這個學生。”
凌夜心中湧起一陣暖流。
這就是師者風範,即使在巨大的壓力下,依然選擇相信自己的學生。
“不過…”鄭文濤重新戴上耳機,又聽了一遍《起風了》的開頭。
“這首歌確實很打動人,但你也知道,比賽的現場評委不一定能靜下心來細聽。”
“而且觀眾更多的是年輕人,他們可能更喜歡郭帆那種熱血的風格。”
凌夜點點頭,表示理解校長的擔憂。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完美演繹這首歌的人。”
“不是技術最好的,而是最適合的。”
“我覺得,這首歌需要的不是炫技,而是真情實感。”
凌夜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需要一個能夠把青春的遺憾和美好都唱出來的人。”
鄭文濤眼中閃過一抹思索。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個人。”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分機號碼。
“不過這個人…怎麼說呢,有點難搞。”
電話接通後,他語氣嚴肅地說道:“讓趙清言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結束通話電話後,鄭文濤轉向凌夜。
“聲樂系最頂尖的璞玉,但也是最難雕琢的一塊。”
“怎麼說?”凌夜來了興趣。
“這孩子技術絕對是頂級的,音域寬廣,技術也是一流。”鄭文濤搖搖頭。
“但就是脾氣太臭,誰的話都不聽,連我都拿她沒辦法。”
“之前好幾個製作人想跟她合作,都被她懟得灰頭土臉。”
“她為甚麼這樣?”
“因為她有這個資本。”鄭文濤苦笑。
“而且這孩子心思很重,看不上那些商業化的作品,覺得都是垃圾。”
“她只唱自己認可的歌,哪怕是我的面子也不買。”
凌夜聽了這番描述,眼中閃過一抹有趣的光芒。
聽起來,這是個很有個性的人。
正說著,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走了進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臉上沒有化妝,但那種清純乾淨的氣質卻讓人眼前一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清澈得像山間的泉水,但又帶著一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校長,您找我?”
她的聲音很好聽,但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清言,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凌夜,你的師兄。”鄭文濤指了指凌夜。
“他需要一個搭檔,為兩州交流會演唱畢業歌。”
趙清言的目光轉向凌夜,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抹不屑。
“你就是那個跑去拍電影的凌夜?”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直接把凌夜的身份貶低到了塵埃裡。
鄭文濤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訓斥,卻被凌夜制止了。
凌夜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個叫趙清言的女孩。
嘴角微微勾起,那種淡淡的笑容讓人看不透他在想甚麼。
“看來師妹對我很有意見啊。”凌夜的聲音依然溫和。
“不過也對,畢竟網上都在說我不務正業。”
趙清言顯然沒有察覺到凌夜話裡的深意,反而更加直接。
“不是網上說的,我就是這麼覺得。”
“音樂人就該專心做音樂,跑去拍甚麼電影,不就是為了賺錢和出名嗎?”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鄭文濤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但凌夜依然保持著那種溫和的笑容,甚至還點了點頭。
“師妹說得很有道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那請問師妹,你覺得甚麼樣的音樂,才配得上你的聲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