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韓磊盯著螢幕上的搜尋結果,眼睛都快熬紅了。
這已經是連續第五天了。
按照凌夜“被埋沒的天才”的標準,他幾乎把整個娛樂圈翻了個底朝天。
找到的要麼是能力平庸,靠關係上位後又迅速沉寂的二線演員;
要麼是早已心氣磨平,在生活的重壓下徹底躺平的前話劇演員。
這些人身上,看不到半點“夏洛”該有的靈魂。
韓磊揉了揉太陽穴,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夜已經很深了,工作室裡只剩下韓磊一個人。
他揉了揉痠痛的脖子,隨手點開了一個老舊的專業話劇論壇。
這種論壇現在已經很少有人上了,但偶爾能挖到一些有價值的資訊。
就在他準備關閉網頁的時候,一個被置頂很久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標題異常醒目:《哀悼一個天才的隕落——致沈浪》。
韓磊下意識地點了進去。
帖子很長,寫得很用心。
樓主詳細描述了一個叫沈浪的話劇演員驚人的天賦。
“他是我見過最有靈性的喜劇演員,能夠在同一個表情裡展現出三種不同的情緒層次。”
“他的臺詞功底炸裂,即興發揮的能力更是天才級別。”
“如果不是那場風波,他現在絕對是喜劇界的扛把子。”
韓磊繼續往下看,眼神越來越亮。
帖子裡還附上了幾段沈浪當年的表演影片連結,雖然畫質不高,但能看出這個演員確實有著過人的天賦。
立刻在搜尋引擎裡輸入“沈浪”兩個字。
搜尋結果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五年前,沈浪確實被譽為喜劇界的希望之星。他主演並參與創作了一部低成本電影《夜半笑聲》,票房和口碑都爆了。
但就在電影最火的時候,突然爆出“抄襲”醜聞。
有人舉報說,電影的核心創意抄襲了一部未上映的獨立電影。
韓磊仔細檢視當年的新聞,發現這件事疑點重重。
舉報的人正是沈浪當時的合作伙伴,一個叫李俊的製片人。而李俊在事件爆發後,立刻撇清關係,把所有責任都推給了沈浪。
更離譜的是,投資方為了棄車保帥,直接把沈浪當成了替罪羊。
“所有的創意策劃都是沈浪負責的,我們只是投錢的,被騙了。”
這是當年投資方的官方宣告。
沈浪試圖澄清,但在資本面前,一個演員的聲音太微弱了。
輿論發酵了整整一個月,沈浪被全行業封殺,從此銷聲匿跡。
韓磊越看越吃驚。
這明顯就是一場有預謀的栽贓!
李俊利用沈浪的創意搞到投資,然後在關鍵時刻反咬一口,沈浪成了最大的受害者。
第二天一早,韓磊就拿著這些資料找到了凌夜。
“我找到了一個人。”
韓磊把蒐集到的資料攤在桌上。
“沈浪,五年前被譽為喜劇界最有天賦的新人,但被人陷害,現在…”
凌夜放下手中的茶杯,開始仔細翻看資料,表情越來越專注。
特別是看到沈浪當年的表演錄影時,他的眼神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影片裡的沈浪在臺上演一個落魄中年人,從自信到絕望,從憤怒到自嘲,情緒轉換行雲流水,每一個微表情都準確到位。
更重要的是,那種骨子裡的不甘和倔強,簡直就是現實版的夏洛。
凌夜看完錄影,輕輕敲著桌子,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只說了兩個字:“是他。”
韓磊的表情卻有些為難。
“但是有個問題。”
他翻出最新的調查資料。
“根據最新訊息,沈浪現在在一個夜市開了個燒烤攤。”
“性格變得孤僻暴躁,之前有星探找過他,被他用烤串的鐵籤子指著鼻子罵了出來。”
“他說,演戲就是一場笑話,再也不會碰這一行了。”
凌夜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能理解沈浪的心情。
一個滿腔熱血的演員,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整個行業拋棄,那種絕望和憤怒,足以摧毀任何人的信念。
但越是這樣,凌夜越確定,沈浪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我去。”
“你確定?”韓磊有些擔心。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凌夜搖頭。
“我帶肖雅去就行。”
傍晚時分,紅光夜市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各種小攤販的吆喝聲、汽車的喇叭聲、還有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這個城市最有煙火氣的一角。
凌夜和肖雅在一排燒烤攤前慢慢走著,仔細尋找著目標。
“就是那個!”
肖雅指著最角落的一個攤位。
沈浪正背對著他們,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背心,滿臉胡茬,正在機械地翻動著烤串。
他的動作很熟練,但眼神麻木,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周圍熱鬧氛圍格格不入的孤獨感。
凌夜走到攤前,語氣平靜地說:“老闆,來二十串烤腰子。”
沈浪頭都沒抬,只是瞥了他和肖雅一眼,然後小聲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怎麼那麼虛?”
凌夜聽得一清二楚,臉上瞬間閃過一抹尷尬。
肖雅在旁邊偷偷捂嘴,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凌夜乾咳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在塑膠凳子上坐下,開始仔細觀察沈浪的燒烤手法。
看了一會兒,凌夜突然開口:“火太大了,外焦裡生;料撒早了,鎖不住油。”
“你這手藝,不像幹了很久的。”
沈浪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緩緩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審視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小子,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
沈浪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敵意。
凌夜平靜地回視著他:“不,我是來告訴你,你不適合烤串。”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就像五年前,他們說你不適合演戲一樣。”
“都是外行話。”
“五年前”三個字,就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沈浪內心最敏感的地方。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猛地將手裡的一把烤串拍在桌上。
“滾!老子不認識你!”
沈浪的怒吼聲在夜市裡顯得格外刺耳,周圍的攤販和顧客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肖雅被這突然的爆發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但凌夜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從揹包裡慢慢拿出一份劇本,輕輕放在油膩的桌面上。
“這個故事裡,主角也被人冤枉過。”
凌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可聞。
“他偷了未來的東西,成了大明星。”
“最後卻發現,自己才是最可悲的小偷。”
沈浪的怒火僵在臉上。
他死死盯著凌夜,“小偷”這個詞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五年前,那個曾經稱兄道弟的“兄弟”,偷走了他的心血,還反咬一口說他抄襲。
這個詞,太疼了。
凌夜看著沈浪的表情變化,知道自己說中了要害。
“我來找你,是想邀請你出演這個故事的主角。”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不需要你誰。”
“我需要你,把你的人生,再活一遍。”
“然後告訴所有人,你沒有錯。”
沈浪盯著凌夜,眼神裡有掙扎、有痛苦、有不甘,還有一絲被重新點燃的、連他自己都害怕的火焰。
肖雅在一旁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兩個男人就這樣對視著,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
就在這時,一個居高臨下的聲音突然響起:
“喲,這不是沈大才子嗎?”
一個穿著名牌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臉上掛著一種讓人厭惡的假笑。
“聽說你現在改行賣烤串了?哈哈哈,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男人自來熟地在凌夜旁邊坐下,完全無視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我是星啟影視的製片人黃建,最近有個網劇專案,正好缺個演瘋子的演員。”
他掏出一張名片,傲慢地遞給沈浪。
“演個瘋子丑角,總比你在這兒開個破燒烤攤強吧?沈大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