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默臉色鐵青、騎虎難下的窘迫時刻,稽核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晴踩著高跟鞋,面帶燦爛笑容走了進來。
她的出現就像一縷清風,瞬間化解了會議室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協會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她,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哎呀,這都是誤會嘛。”
蘇晴語氣輕鬆得就像在聊天氣,目光在李默和凌夜之間遊移。
“李理事,既然這不是參賽歌曲,那就讓凌夜拿出他們真正的參賽作品看看嘛,別讓外面的朋友等急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能聽出話裡的深意。
外面的朋友?
那些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朋友嗎?
李默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架在了火上烤。
現在進退兩難,要麼繼續稽核,要麼灰溜溜地離開,任何選擇都會讓他顏面掃地。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李默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好!那就讓我們看看你們的真正作品!”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陰冷。
“但我提醒你,凌夜,經過剛才的事情,我們會更加嚴格地稽核你的歌曲!任何一點問題,都不會被放過!”
這番話說得明明白白,就是在威脅。
但凌夜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
他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撥通了肖雅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只說了三個字:
“拿過來。”
然後直接結束通話。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姿態。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休息室裡,蕭亦然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他來回踱步,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媽的,這小子真的還有後手!”
經紀人也緊張得手心出汗:“會不會…會不會他真的有一首更厲害的歌?”
“不可能!”
蕭亦然斷然否定,但聲音裡明顯缺乏信心。
“他就是在虛張聲勢!”
但說這話的時候,他自己都心虛。
凌夜剛才展現出來的城府和手段,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另一間休息室裡,陳菲輕抿一口茶,眼神複雜得讓人捉摸不透。
“這小子…真是讓人看不透。”
“每次以為看清了他的底牌,結果發現那只是冰山一角。”
張曼莉忍不住問:“菲姐,您覺得他會拿出甚麼樣的歌?”
“會不會又是一首驚世之作?”
“不知道。”
陳菲緩緩搖頭,但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但我有預感,會很精彩。”
會議室裡,眾人都在等待。
李默表面上保持著理事的威嚴,但內心卻在瘋狂地祈禱。
希望凌夜拿出來的歌曲真的有問題,這樣他就能挽回一點顏面。
其他幾位專家也是各懷心思。
有人暗暗後悔剛才的衝動表態,有人還在想著如何自保。
有人則在心裡詛咒著凌夜。
就在這種詭異的寂靜中,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肖雅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她徑直走到凌夜身邊,將檔案袋遞給他,然後對他點頭示意。
整個過程中,她連看都沒看李默一眼。
凌夜接過檔案袋,從中取出一份列印好的歌譜,然後直接遞到了李默面前。
“李理事,這是我們的參賽作品,請稽核。”
李默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搶過歌譜。
粗暴地翻開,眼神如鷹般銳利,想要在裡面找出任何可以攻擊的字眼。
他要找出問題!
他要證明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他要…
但當他看到歌詞的第一句時,整個人愣住了。
“後來,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
這…這是甚麼?
李默的大腦瞬間一片混亂。
他預期中的陰暗、消極、負面,一個字都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釋然與溫暖。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他繼續往下看:
“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每一句歌詞都帶著淡淡的憂傷,但更多的是成長後的理解和接受。
這是“愛而不得”主題的另一種詮釋,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歲月沉澱後的智慧。
他拿著曲譜的手一抖。
他意識到自己被徹底玩弄了。
從《沉淪》到《後來》,這是天壤之別的兩首歌。
但凌夜用前者測試了他的底線,用後者展示了自己的真正實力。
更要命的是,《後來》這首歌完美得無懈可擊。
無論從任何角度,他都找不出批評的理由。
相反,這首歌的立意和表達都達到了很高的藝術水準。
甚至可以說是近年來少見的精品。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剛才針對《沉淪》的那番“慷慨陳詞”,現在看來就像一個笑話。
他就像一個被耍得團團轉的小丑,在凌夜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無知和偏執。
李默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扇了無數個耳光。
其他幾位專家看到李默的表情,心裡也開始打鼓。
他們探頭探腦地想看歌詞,但又不敢太明顯。
蘇晴適時上前,笑容可掬地詢問:“李理事,這首歌應該沒問題吧?您看,稽核是不是可以透過了?”
她的語氣溫和得像春風,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李默的心上。
李默握著歌譜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凌夜,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
但他甚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後來》確實是一首好歌,一首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挑不出毛病的好歌。
更因為他剛才的錄音還在凌夜手裡,蘇晴的攝像頭還在記錄著一切,如果他繼續糾纏,只會讓自己更加難堪。
李默的臉色鐵青,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我們走!”
他猛地站起身,將椅子撞得咯吱作響,然後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其他幾位專家面面相覷,也只能灰溜溜地跟在後面,像一群鬥敗的公雞。
會議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星辰電視臺大樓外,記者們早就等得迫不及待了。
看到李默等人出來,瞬間圍了上來,閃光燈不停地閃爍。
“李理事!稽核結果如何?”
“協會對節目內容有甚麼指導意見?”
“請問凌夜的歌曲透過稽核了嗎?”
“剛才裡面發生了甚麼?您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李默被包圍在人群中,想逃都逃不掉。
他只能強行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聲音僵硬地說:
“協會對節目內容進行了友好且富有成效的指導,我們對節目組的專業性表示讚賞。”
但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表情有多麼僵硬,多麼勉強。
這一幕,被所有的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會議室裡,凌夜收起《後來》的歌譜,表情依然平靜。
整個過程中,他的表現都堪稱完美。
不驕不躁,進退有度,每一步都踩在了對手的軟肋上。
蘇晴走到凌夜身邊,壓低聲音說: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這比任何劇本都要精彩!”
凌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導演,你的攝像頭還在錄嗎?”
“當然。”
蘇晴眨眨眼。
“這麼精彩的畫面,怎麼能錯過呢?”
凌夜點點頭,然後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吧,該準備真正比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