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懷安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緩緩放下茶杯,眼中的溫度瞬間降到冰點。
“年輕人,純粹是好事。”
他一字一頓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有時候,太純粹的水,養不活魚。”
這句話既是最後的警告,也是一種宣判。
陳菲眼見氣氛瞬間凝固,立刻出來打圓場。
她輕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惋惜的表情。
“凌夜,季叔叔是為你好。”
她的聲音溫柔中帶著無奈。
“這個圈子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她將自己擺在了一個“盡力提攜但後輩不領情”的無奈長輩位置上,滴水不漏。
凌夜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心中冷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演技倒是挺不錯的。
他站起身,對兩人微微頷首:“多謝兩位前輩的茶和教誨。”
停頓了一下,他平靜地補充道:“不過,我還是覺得,我的魚,習慣喝純粹一點的水。”
說完,他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轉身離開。
留下的只有沉默和尷尬。
茶室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凌夜走後,季懷安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斯文的模樣。他將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不知天高地厚!”
陳菲卻沒有動,她幽幽地看著凌夜離去的方向,眼神意味深長。
“他不是不知。”
“而是太知道了,他這是在向我們所有人宣戰。”
季懷安的臉色更加難看:“看來溫和的方式行不通了。”
訊息的傳播速度比病毒還快。
第二天,幻音工作室。
韓磊接到了第三個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放下電話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向凌夜的辦公室。
“凌夜,出事了。”
韓磊推門而入,表情凝重:
“今天早上,已經有三個合作方打電話過來。”
“都說專案要調整,合作暫停。”
凌夜頭也沒抬,繼續看著手裡的譜子:
“理由呢?”
“預算收緊,市場環境不好,反正就是各種推脫的藉口。”
韓磊在椅子上坐下,語氣有些憤怒:
“明明昨天還在催我們趕進度,今天就翻臉不認人。”
“太明顯了,這就是有人在搞我們!”
一旁的肖雅舉著手機:
“凌夜老師,網上已經有人在造謠了。”
“說你得罪了協會,要被封殺。”
“還有人說《海底》是負能量歌曲,應該被禁播。”
凌夜終於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慌亂:
“意料之中的事情。”
與此同時,南熾州音樂協會內部。
一場小型會議正在進行。
季懷安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各位理事,今天召集大家,是要討論一個重要議題。”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權:
“關於規範市場,抵制不良情緒音樂作品的提案。”
臺下的理事們面面相覷,都知道這話針對的是誰。
一位年長的理事率先發言:
“季副主席說得對,音樂應該傳播正能量。”
“那些渲染陰暗情緒的歌曲,對社會風氣有害。”
另一位理事附和:
“特別是《海底》這種歌,容易誤導年輕人。”
“我們有責任淨化音樂環境。”
季懷安滿意地點點頭: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這個提案…”
“等等。”
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季懷安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發言者。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溫和但眼神堅定。
季懷安皺了皺眉:
“宋理事,你有甚麼意見?”
宋清遠站起身,聲音平穩但有力:
“我認為這個提案需要慎重考慮。”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藝術的生命力在於多元化和真實性。”
宋清遠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歷史上每一次藝術的突破,都伴隨著爭議。”
“但正是這些敢於表達真實情感的作品,才推動了藝術的發展。”
季懷安的臉色更加難看:
“宋理事,你這是在為《海底》辯護?”
宋清遠搖搖頭:
“我是在為藝術的多樣性辯護。”
“根據心理學研究,音樂的情感表達具有治癒功能。”
“很多聽眾反饋,《海底》幫助他們走出了情感低谷。”
“這難道不是正能量?”
他的話讓會議室裡出現了議論聲。
一些年輕的理事開始竊竊私語,顯然被說動了。
季懷安感到了威脅,聲音變得更加嚴厲:
“宋理事,你這是在顛倒黑白!”
“音樂就應該積極向上,這是我們的責任!”
宋清遠沒有退縮:
“那請問季副主席,誰來定義甚麼是積極向上?”
“是我們幾個人坐在這裡拍腦袋決定?”
“還是讓市場和聽眾來選擇?”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
季懷安氣得臉色發紅:
“宋清遠,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清遠平靜地回應:
“我沒有忘記。”
“我是音樂協會的理事,我的職責是促進音樂事業的健康發展。”
“而不是成為扼殺創新的劊子手。”
這句話讓整個會議室炸了鍋。
有人支援,有人反對,爭論聲此起彼伏。
季懷安意識到局勢失控,只能暫時結束會議:
“今天的議題暫時擱置,下次再議。”
會議散場後,宋清遠收拾著檔案,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發言會帶來甚麼後果。
但作為一個音樂人,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藝術被政治化。
幻音工作室裡,凌夜正在給江沐月看他剛剛完成的新歌。
“這是我為愛而不得主題寫的歌。”
他將歌譜遞給江沐月:“你先看看詞。”
江沐月接過歌譜,目光落在歌名上,瞬間愣住了。
《後來》。
這個歌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