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結束,蕭亦然與魏子昂在後臺通道內興奮擊掌。
“哈哈哈!爽!”
魏子昂臉上還帶著剛才臺上的傲慢表情,整個人興奮得像個孩子。
“南熾州的觀眾太容易被技術唬住了,我剛才那個表演,連七成功力都沒用上。”
他鬆了鬆領口,語氣中滿是輕蔑。
“要是在中州,這種水平只能算是入門級別的熱身。”
蕭亦然同樣興奮,眼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看到沒有?整個現場都被我們點燃了!”
他回頭看了看舞臺方向,嘴角勾起一個殘酷的弧度。
“這種強度的表演氛圍,任何歌曲都會顯得平淡無力。”
“尤其是江沐月那種故弄玄虛的藝術。”
魏子昂附和道:
“而陳菲最多隻能靠資歷穩住基本盤,但這種氣氛下,甚麼天后都得靠邊站。”
“江沐月那小丫頭片子,估計現在已經嚇得腿軟了吧?”
蕭亦然想到江沐月可能的窘迫模樣,心中更加得意。
“阿曜那個過氣歌手就更別提了,跟我們這種級別的組合比?簡直是笑話。”
兩人越說越興奮,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工作人員們正在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
有幾個年長的工作人員搖著頭,低聲議論著甚麼。
主持人重新回到舞臺,現場的氣氛依然火熱。
觀眾們還在議論著剛才蕭亦然和魏子昂的表演,許多人還在回味著那些高難度的轉音和炫技。
“太震撼了!”
“這就是中州的水準嗎?”
“其他人還怎麼比啊?”
整個演播廳裡都是興奮的議論聲。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第三組表演者——”
主持人的話音剛落,整個演播廳的燈光突然發生了變化。
華麗的LED螢幕全部熄滅,炫目的鐳射束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只有一束追光靜靜地照在舞臺中央。
乾冰機停止工作,舞臺上的白霧慢慢散去。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從剛才的炫目華麗,變成了簡約靜謐。
這種反差如此強烈,讓許多觀眾都愣住了。
“咦?這是甚麼情況?”
“燈光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是不是出故障了?”
就在觀眾們疑惑的時候,陳菲和顧言緩緩走上舞臺。
兩人的穿著極其簡單,陳菲是一身黑色的棉質長裙,顧言穿著白色的棉質襯衫和黑色長褲。
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沒有閃閃發光的配飾,甚至連妝容都極其簡單。
但是,當兩人走到舞臺中央時,那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氣場,卻讓整個演播廳都安靜下來。
舞臺中央早就準備好了兩把高腳凳和立式麥克風。
陳菲和顧言各自坐下,調整好麥克風的高度。
整個動作從容不迫,沒有任何的緊張或者刻意。
幻音文化的休息室內。
肖雅看著螢幕上的畫面,有些擔心。
“這種簡約風格,會不會被剛才蕭亦然他們的華麗表演對比得毫無存在感?”
韓磊也皺著眉頭。
“陳菲這是要幹甚麼?”
兩人都覺得陳菲的選擇有些奇怪。
但是凌夜的表情卻逐漸凝重起來。
“不對勁。”
凌夜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甚麼?”
肖雅和韓磊同時看向他。
凌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盯著螢幕。
他感覺到了一種危險的氣息。
陳菲這種反常的表現,絕對不是簡單的風格選擇。
“陳菲要誅心了。”
凌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寒意。
肖雅和韓磊愣住了。
“誅心?甚麼意思?”
肖雅不解地問道。
凌夜的表情更加嚴肅。
“她不是要在技術上擊敗蕭亦然,而是要從根本上否定蕭亦然的價值。”
舞臺上,陳菲沒有立刻開始唱歌。
她微笑著看向觀眾,那種笑容溫和而親切,沒有任何的架子。
現場的觀眾逐漸安靜下來,被她的從容所感染。
“剛剛的表演很精彩。”
陳菲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語氣平和而自然。
“像一場絢爛的煙火。”
“煙火很美,很熱鬧,很讓人興奮。”
她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澱在每個人心中。
“但煙火過後,我跟老顧想帶大家看一看,幾十年來一直都在的月亮。”
這句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是在暗示甚麼嗎?”
“她是在說剛才的表演華而不實?”
“還是在說自己的表演更有內涵?”
煙火,絢爛但短暫,華麗但無根。
月亮,永恆而沉靜,樸素但有內涵。
後臺,蕭亦然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陳菲話語中的殺機。
“她…她在暗示甚麼?”
魏子昂還沒有反應過來,但蕭亦然已經明白了。
陳菲不是在單純地介紹自己的表演風格,而是在重新定義整場比賽的評價標準。
她用“煙火與月亮”的比喻,不動聲色地將蕭亦然的表演定義為“短暫、絢爛、無根的奇觀”。
而將自己的表演提升到“永恆、沉靜、有內涵的藝術”的層面。
這是對比賽話語權的完全篡奪。
舞臺上,顧言的吉他聲悠揚地響起。
那不是預想中的經典情歌,而是一首極幾乎被遺忘的南熾州民謠。
前奏悠揚而滄桑,充滿了年代感。
蕭亦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首歌他認識,是南熾州最古老的民謠之一,叫《故鄉月》。
陳菲開口了。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的炫技,沒有複雜的轉音。
但是,那種從心底湧出的情感,卻讓現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月兒彎彎照南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顧言的和聲緊隨其後,兩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化學反應。
“愁的人兒在思君,樂的人兒在風流。”
這種最質樸的唱法,卻將民謠中的離愁別緒演繹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音符都像在觀眾心上輕輕劃過,喚起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某種記憶。
現場的觀眾開始發生變化。
剛才因為蕭亦然表演而興奮的情緒,逐漸平息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共鳴。
“這首歌…”
“我小時候我奶奶經常唱這首歌。”
“好久沒聽過了。”
觀眾們開始竊竊私語,但聲音都很輕,生怕打擾到臺上的表演。
幻音文化的休息室內。
肖雅滿臉不解地看著螢幕,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歌跟蕭亦然他們的比起來,好像…太樸素了點?”
“剛才蕭亦然的表演那麼炫,這樣會不會顯得陳菲落伍了?”
凌夜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她不是在跟蕭亦然比炫或者素。”
凌夜一針見血地指出。
“她把觀眾對今晚比賽的評價,從技術好壞,強行扭轉為了文化認同。”
韓磊和肖雅瞬間明白了。
陳菲用一首古老的民謠,重新定義了甚麼是“好音樂”。
不是技術,不是炫技,不是視覺效果。
而是情感,是文化,是根。
在這個標準下,蕭亦然剛才的表演,瞬間從“技術巔峰”變成了“譁眾取寵”。
從“專業水準”變成了“外來入侵”。
從“王者歸來”變成了“水土不服”。
這是降維打擊的反向操作。
陳菲沒有在蕭亦然擅長的技術領域與他硬碰硬,而是直接改變了戰場的規則。
她用文化認同感,徹底否定了技術炫耀的價值。
“太狠了。”
凌夜不得不承認,陳菲的這一招,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反擊。
“蕭亦然完全沒有想到,陳菲會用這種方式來應對。”
舞臺上,陳菲和顧言的演唱越來越深入人心。
兩人的配合天衣無縫,不是因為技術的精準,而是因為情感的默契。
那種歲月沉澱的從容,那種對故鄉的深情,感染了現場的每一個觀眾。
許多觀眾已經開始流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被觸動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後臺的蕭亦然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他終於明白,自己被陳菲徹底算計了。
而且,這種算計,他根本無法反擊。
因為陳菲改變的不是技術層面的東西,而是整個評判標準。
在文化認同感面前,任何技術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