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月、韓磊、肖雅,甚至連一向沉默寡言的阿曜。
都圍著那張名為《我懷念的》的曲譜,臉上寫滿了困惑。
韓磊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焦急得像是要炸毛。
“凌夜,你沒搞錯吧?流行情歌?”
“現在全網都等著沐月再拿出一首《阿刁》那樣的核武器,你給她一把水槍?”
他指著曲譜,聲音越來越高。
“陳菲那邊擺明了要唱民謠,明擺著是下套。”
“你這首歌聽起來軟綿綿的,拿甚麼跟歌后正面硬剛啊?”
肖雅也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是啊凌老師,這首歌聽起來…”
她偷偷瞄了一眼江沐月,發現對方也是一臉茫然。
“完全沒有攻擊性啊,我們這樣不是等於直接認輸了嗎?”
阿曜一直沉默著,此時冷靜地開口,一針見血:“是不是簡單過頭了?”
房間裡的質疑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表情——不理解。
江沐月握著曲譜的手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她相信凌夜,但面對所有人的質疑,心裡也開始打鼓。
凌夜看著眾人,聲音平靜得讓人琢磨不透。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反問:“誰告訴你們,《我懷念的》是一首情歌?”
話音落下,房間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夜身上,等待他的解釋。
凌夜慢慢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的歌名“我懷念的”,然後又在後面重重地補上三個字——
“是初心”
砰!
那支筆重重地敲在白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韓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肖雅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就連阿曜都忍不住直起了身子。
“我懷念的是初心…”
江沐月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聲音輕得像羽毛。
凌夜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靜但充滿穿透力。
“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達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這句歌詞,懷念的是音樂最純粹的交流,而不是現在充滿算計的對話和媒體通稿。”
他的目光停在韓磊身上,後者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我懷念的,是一起做夢。”
凌夜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懷念的是那個為了音樂本身而感動的時刻,而不是如今被收視率、商業價值和對家黑稿綁架的舞臺!”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眾人心裡。
韓磊倒吸一口涼氣,他突然明白了甚麼。
這不是水槍。
這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
肖雅的眼中冒出了崇拜的光芒,她看著凌夜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熱流。
阿曜緊繃的身體鬆弛了一瞬,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凌夜轉身面向江沐月,聲音重新變得柔和:“沐月,你懷念甚麼?”
“是偶像星舞臺的燈光,還是在家鄉小鎮,對著空無一人的群山唱歌時,吹過臉頰的風?”
江沐月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想起了家鄉那些夜晚,一個人對著滿天繁星唱歌的時光。
那時候的她,沒有想過甚麼收視率,甚麼商業價值,甚麼排名。
只是單純地,想要用歌聲表達心中的情感。
“這首歌,表面上是唱給某個戀人的情歌。”
凌夜的聲音繼續在房間裡迴盪。
“但實際上,是唱給所有在這個圈子裡,漸漸忘了自己為何出發的人聽的。”
“包括陸風、林哲、張晚星、甚至陳菲。”
阿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終於明白了凌夜的佈局。
這不是一首用來戰鬥的歌,這是一首用來“誅心”的歌。
當所有人都在準備更強的武器,更激烈的對抗時,凌夜選擇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角度。
他要用最樸素的情感,去撕開每個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凌老師是想讓他們想起,自己當初為甚麼要唱歌?”
肖雅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顫抖。
凌夜點點頭。
“當陸風在臺上賣力地嘶吼,當林哲在臺上拼命地炫技,當張晚星在臺上盡情飆高音,當陳菲在臺上優雅地表演時…”
“沐月會站在那裡,用最簡單的方式,問他們一個最致命的問題。”
“你們,還記得自己的初心嗎?”
江沐月緊緊握住曲譜,她終於明白了。
這首歌不是“軟”,而是“利”。
它的鋒利,不在於音符的複雜,而在於情感的純粹。
當所有人都在戰場上廝殺時,她要做的不是加入戰鬥。
而是讓所有人都停下來,想一想自己為甚麼要站在這個戰場上。
“這招太狠了。”
韓磊嚥了口唾沫,看向凌夜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
“如果成功了,他們不是輸給了沐月,而是輸給了自己。”
“如果失敗了呢?”阿曜突然開口。
凌夜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失敗了,就說明這個圈子已經徹底爛透了。”
“那樣的話,我們至少還能保持內心的純淨。”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次的沉默,不再是困惑和質疑,而是深深的震撼。
江沐月看著手中的曲譜,那些簡單的音符在她眼中突然變得神聖起來。
她想起了第一次聽到《阿刁》時的感動,想起了那個在家鄉唱歌的女孩,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夢想。
“我明白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這首歌,我會唱好的。”
凌夜看著她,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
“記住,你不是在唱給評審團聽,不是在唱給觀眾聽,甚至不是在唱給對手聽。”
“你是在唱給那個最初的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