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八點整。
南熾州電視臺的黃金檔,星河影片的首頁推薦位,《偶像星舞臺》第一期,在無數人的期待與爭議中,同步準時開播。
幻音文化工作室裡,韓磊雙臂抱在胸前,死死盯著牆上的巨大投影幕布,下頜線繃得像一塊鐵。
肖雅則緊張地攥著手機,她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凌夜,給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沙發上,神情平靜得如同局外人。
節目開始了。
和預告片裡一樣,開場就是柳璃的個人秀。
頂級的舞美,精準的運鏡,每一幀畫面都像是用金錢和技術精心堆砌出來的藝術品。
柳璃的唱跳完美無瑕,臺風穩健,表情管理無可挑剔,引得現場觀眾尖叫連連。
彈幕瞬間爆炸。
“女王駕到!通通閃開!”
“這才是南熾州偶像的頂配水平!柳璃太颯了!”
“冠軍預定!不接受反駁!”
韓磊冷哼一聲,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壓下心頭的火氣。
柳璃的表演結束,畫面一黑。
當江沐月的名字出現時,直播間的彈幕畫風突變。
“來了來了,那個走後門的來了!”
“前方高能!請保護好你的耳朵!”
“聽說她現場黑臉耍大牌,坐等公開處刑!”
畫面亮起。
江沐月穿著那身白襯衫和牛仔褲,安安靜靜地站在舞臺中央。
沒有華麗的燈光,只有一個孤零零的追光打在她身上。
然後,那首《大魚》的前奏,響起了不到三秒鐘,就被粗暴地掐斷。
畫面直接切到了江沐月演唱中的幾個鏡頭,全都是遠景。
她安靜地站著,閉著眼,在鏡頭裡顯得有些木訥,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足以讓靈魂戰慄的副歌,那石破天驚的海妖式吟唱,被剪得一乾二淨!
連一個完整的音符都沒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節目組後期配上的,一陣陣刺耳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鬨堂大笑音效。
“噗——”
韓磊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幸好他反應快,偏過了頭。
“我操!劉志他媽的…”
他的罵聲還沒出口,就被螢幕上的畫面給噎了回去。
鏡頭給到了導師席。
黃建靠在椅子上,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話筒遞到嘴邊。
節目組非常“貼心”地給了他一個極具壓迫感的正面特寫,背景音樂瞬間變得權威而嚴肅。
“從頭到尾,她就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樁子!”
“沒有舞蹈,沒有互動,沒有鏡頭感,甚至連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沒有!”
螢幕上,巨大的黑色花字配合著他的話,狠狠砸在觀眾眼前:偶像失格!
黃建一拍桌子,下了最終判詞:“從‘偶像’這條賽道上來說,她,完全不合格!”
“行業金科玉律。”
“點燃全場。”
“黃建導師一針見血。”
各種加粗的後期字幕,配合著其他兩位導師“點頭認同”的抓拍鏡頭,將黃建的個人偏見,包裝成了整個行業的唯一標準。
這還不算完。
畫面一轉,切到了老藝術家陳懷瑾。
那段激情澎湃、擲地有聲的“藝術品”宣言被剪得無影無蹤。
最後,只剩下他一句突兀的:“謝謝你,孩子。”
配上江沐月當時因為投入演唱而略顯疲憊和茫然的表情。
那感覺,活脫脫就是一個搞砸了一切、讓長輩失望透頂的晚輩,正在接受無奈的同情和安慰。
“殺人誅心…”肖雅的嘴唇都在顫抖,臉色慘白,“這剪輯,太惡毒了!”
星河影片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陳老都無語了,只能安慰一下。”
“滾出《偶像星舞臺》!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唱的甚麼鬼東西?就這還想當偶像?後臺有多硬啊?”
“建議查查她和導演甚麼關係,噁心吐了!”
節目最後,星河影片同步開啟了網路投票通道。
柳璃的名字高高掛在榜首,票數像坐了火箭一樣飛速上漲,一騎絕塵。
而江沐月的名字,則孤零零地躺在榜單的最末尾,票數少得可憐,與倒數第二名都形成了斷崖式的差距。
淘汰,似乎已成定局。
南熾州電視臺,導播室裡。
總導演劉志看著實時飆升的收視率和網路熱度,興奮地一拍大腿!
“爆了!爆了!”
他抓起對講機,唾沫橫飛地咆哮著:“宣傳組!都他媽給我動起來!”
“加大力度!把#江沐月滾出星舞臺#這個話題給我焊死在熱搜上!”
“就說她實力差、背景強、不敬業、耍大牌!把所有黑料都給我安排上!”
“務必把這個炮灰的作用,給老子發揮到極致!”
他要的,就是這種全網黑的“盛況”!
……
與此同時。
老藝術家陳懷瑾看著電視上被歪曲得面目全非的節目,氣得渾身發抖。
他顫抖著手,登入了自己許久不用的社交賬號,只打下了一行字。
【陳懷瑾V:藝術的耳朵,是不會被矇蔽的。】
然而,這條動態,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了輿論的汪洋大海。
剛發出去不到一分鐘,評論區就被潮水般的謾罵淹沒了。
“陳老糊塗了吧?收了多少錢啊替這種關係戶洗地?”
“晚節不保啊陳老先生!”
“一把年紀了,就別出來恰爛錢了,安享晚年不好嗎?”
“藝術?她也配?別來沾邊!”
一些在錄製現場,真正被《大魚》所震撼的觀眾,也試圖在網路上發出微弱的聲音。
“不是這樣的!現場版超級好聽!我們都聽哭了!”
“節目組惡意剪輯!江沐月的吟唱是神級現場!”
“你們沒聽到完整版,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甚麼!”
但他們的澄清,瞬間就被扣上了“江沐月水軍”、“收錢洗地”的帽子,遭到數不清的賬號圍攻和辱罵,很快就再也不敢發聲。
時間,一天天過去。
網路上的風暴,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江沐月,這個名字,幾乎成了“德不配位”的代名詞,在南熾州被黑得體無完膚。
幻音文化工作室,依舊死寂。
韓磊這幾天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敗。
他徹底放棄了。
“完了。”他癱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語,“這根本不是比賽,這就是個屠宰場。”
“我們就是那頭待宰的豬,人家屠夫拿著刀,想怎麼宰就怎麼宰,我們連哼一聲的權利都沒有。”
肖雅也紅著眼圈,默默地幫凌夜整理著桌上的檔案。
這些天,工作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全是來嘲諷的、落井下石的。
整個南熾州,彷彿都在等著看幻音文化的笑話。
只有凌夜,雷打不動地上下班,看檔案,寫譜子,彷彿外界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關掉了滿是謾罵的社交平臺,點開了一個新的網頁。
那是一個充滿了未來感和科技感的網站。
頁面中央,一個巨大的倒計時,在無聲地跳動著。
【靈犀科技“星律”系列手機全球新品釋出會】
【倒計時:00天08小時12分…】
各大科技媒體、數碼評測博主、財經頻道的預熱報道已經鋪天蓋地。
這場釋出會的期待值,已被推向了史無前例的頂峰。
韓磊瞥了一眼螢幕,眼神黯淡,有氣無力地說道:
“別人的盛宴,我們的墳場,凌夜,你說的那條魚…怕是已經被這幫屠夫剁成肉醬了。”
凌夜的目光,落在那個不斷減少的數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過頭,看著已經快要燃盡的韓磊,輕聲開口。
“老韓。”
“屠宰場裡,別跟屠夫講道理。”
“也別指望他會放下屠刀。”
“唯一的辦法…”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清晰得如同冰塊碎裂。
“就是掀了他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