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海市西城區,一個與CBD的繁華割裂的角落。
沒有摩天大樓,霓虹黯淡,空氣中油煙與頹廢交織。
凌夜站在一家招牌快掉字的“醉生夢死”酒吧門口,眉頭微蹙。
粉色燈光閃爍,門內煙霧繚繞,音樂和酒客的喧囂震耳欲聾。
他推門而入。
刺鼻的酒精與劣質香菸味撲面而來。
幾個醉漢在卡座划拳,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凌夜目光掃過,定在最陰暗的角落。
一箇中年男人,鬍子拉碴,頭髮凌亂,白襯衫滿是褶皺與汙漬。
韓磊。
曾經南熾州娛樂圈的金牌經紀人,如今像個流浪漢。
他端著烈酒,正跟幾個同樣邋遢的酒鬼吹噓。
“告訴你們,哥們兒當年…南熾州娛樂圈的風雲人物!”韓磊舌頭打結。
“蘇宸知道不?準天王!我一手帶出來的!”
旁邊一個光頭漢子擺手:“切,韓哥這話都八百遍了。”
“現在蘇宸在光影盛宴風生水起,你在這兒喝悶酒,還好意思提?”
韓磊臉色一沉,猛灌一口酒:“你懂個屁!那小子…算了。”
凌夜緩步走近,在韓磊對面坐下。
“老闆,一杯蘇打水。”他聲音清晰。
韓磊斜睨著他,上下打量。
白襯衫,黑長褲,乾淨得像剛從辦公室出來,跟這破酒吧的畫風完全不搭。
“小鬼,找錯門了?”韓磊帶著醉意與嘲弄。
“這裡不是你這種小白臉該來的。找樂子?隔壁街會所檔次高些。”
旁邊的酒鬼們發出鬨笑。
凌夜接過蘇打水,輕抿一口。
韓磊先生,我是幻音文化工作室的凌夜。他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清晰,想請你出山,擔任我們的首席經紀人。
話音落下,整個角落瞬間安靜了。
韓磊先是一愣,眼神有些茫然,隨即爆發出刺耳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後合,引來周圍酒客的側目。
幻音文化?甚麼玩意兒?首席經紀人?小子,你是在跟我開洲際玩笑嗎?
他拍著桌子,眼淚都快笑出來了:現在的年輕人,口氣比腳氣還大!知道南熾州娛樂圈的水有多深嗎?
猛灌一口酒,韓磊不屑地擺手:滾滾滾,別打擾老子喝酒。淹死都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想來撈金?
凌夜依舊面不改色,聲音清晰而銳利:
韓先生當年一手帶出蘇宸,風光無兩。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尖銳:
卻因過於相信藝人的忠誠,忽視了資本的無情,最終落得如此下場。難道就甘心嗎?
韓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憤怒,但很快被頹廢掩蓋。
你...調查我?
酒意都消散了幾分。
凌夜語氣平靜如水:瞭解一個值得合作的夥伴,是基本功。
他看著韓磊,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對方心裡:
蘇宸如今在光影盛宴被刻意冷藏,名為保護實為警告。韓先生難道一點都不心痛?
夠了!
韓磊猛地一拍桌子,酒水四濺,濺了旁邊酒鬼一身。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馬上給我滾!
他低吼著,眼睛通紅,像一頭被戳中痛處的野獸。
凌夜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韓先生,憤怒說明你還有血性。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果真的認命了,就不會這麼激動。
旁邊幾個酒鬼察覺到氣氛不對,悄悄溜走了。
韓磊胸膛劇烈起伏著,死死盯著凌夜。
你到底想幹甚麼?
凌夜放下蘇打水,身體前傾: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也證明那些背叛你的人有多愚蠢的機會。
韓磊冷笑:就憑你那個甚麼幻音文化?別逗了,我連聽都沒聽過。
在這之前,你確實沒聽過。凌夜淡淡道。
但《山丘》、《體面》你總聽過吧?
韓磊瞳孔微縮。
這兩首歌,他當然知道。
最近幾個月,這兩首歌在南熾州火得一塌糊塗,連他這種現在不關心音樂圈的人都能經常聽到。
你是星輝的人?
準確地說,我就是這兩首歌的創作者。凌夜輕描淡寫地丟出一顆重磅炸彈,凌夜,星輝娛樂作曲人。
韓磊徹底愣住了。
眼前這個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就是最近在東韻州攪動風雲的那個音樂鬼才?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你這麼年輕...
凌夜掏出手機,調出《告白氣球》的Demo。
“光影盛宴的姜河應該聽過這個。”
韓磊接過手機,點選播放。
旋律響起,甜膩卻不膩人,簡單卻抓耳。
不久前,圈子裡就有人在傳,說有個東韻州的音樂人給《星火的約定》專案組送了首歌,結果被姜河一票否決,還大肆嘲諷。
那個音樂人,就是眼前這個凌夜?
姜河那老狐狸...韓磊咬牙切齒,他就是見不得外地人在南熾州出頭。當年我帶蘇宸的時候,他也在背後使絆子。
凌夜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魚兒咬鉤了。
所以,韓先生願意聽聽我的計劃嗎?
韓磊沉默了很久,最終重新坐下。
說吧,你想怎麼搞?
凌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很簡單。我要在南熾州站穩腳跟,你要找回屬於自己的尊嚴。我們的敵人是同一批人,何不聯手?
姜河、光影盛宴、那些瞧不起外地人的本土勢力。他一字一句道,我要讓他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音樂。
韓磊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初入行時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意氣風發,也是這樣不服輸。
你有多少把握?
凌夜端起蘇打水,輕抿一口: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但有一點我很確定。
他看著韓磊,眼神鋒利如刀:
我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既然敢來南熾州,就有讓他們刮目相看的底氣。
韓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一口喝完杯中的酒,重重地放在桌上:
老子在這破地方窩了三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既然你這小子敢來招兵買馬,老子就陪你瘋一把!
凌夜伸出手:
合作愉快,韓總。
韓磊握住他的手,眼中重新燃起了久違的鬥志:
合作愉快,凌製作。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韓磊做事有自己的原則。要麼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這正是我需要的。凌夜站起身,明天上午十點,幻音文化工作室,我等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韓磊一個人坐在昏暗的角落裡。
看著凌夜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門口,韓磊忽然覺得,自己沉寂了三年的心,又開始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