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海東的電話餘音剛散,一場針對薛凱的輿論海嘯,已在網路上掀起滔天巨浪。
各大音樂論壇、娛樂八卦板塊,湧現出無數標題刺眼、措辭雷同的帖子。
“驚爆!某天王與老東家合約將滿,竟欲過河拆橋,罔顧十數年栽培之恩!”
“獨家深扒:薛天王執意轉型背後,是江郎才盡還是另有隱情?”
“所謂尋求突破,不過是剛愎自用,聽不進金玉良言!”
緊接著,#薛天王忘恩負義#、#薛凱轉型是自毀前程#兩個話題,如同病毒般擴散,迅速攀上熱搜榜。
無數頂著“知情人士”、“圈內人”、“前員工”馬甲的賬號,開始繪聲繪色地“爆料”薛凱私下如何“一意孤行”、“排斥團隊”、“漠視合作方”。
就連他多年前某次演唱會因裝置故障遲到幾分鐘的舊事,也被重新炮製,解讀為“耍大牌早有預兆”。
一時間,網路上烏煙瘴氣。
薛凱的粉絲群體首當其衝,瞬間分化。
一部分死忠粉,如“凱旋門守護者”、“薛之音永恆”,在各個平臺據理力爭,試圖用薛凱過往的敬業與作品反擊,但他們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洶湧的負面評論中。
更多不明就裡的普通粉絲,在水軍與營銷號精心編織的羅網下,信念開始搖擺。
““凱哥,我們只想安安靜靜聽你唱情歌啊,為甚麼要這麼折騰?”
“轉型是沒錯,但也要看看市場吧?華藝畢竟捧了你這麼多年…”
“看了那些爆料,感覺凱哥是不是有點太固執了?團隊的意見,多少也該聽聽啊。”
薛凱的社交賬號評論區,一夜之間,從昔日的溢美之詞與熱切期盼,淪為質疑與規勸的戰場。
這場處心積慮的輿論絞殺,正迅速蠶食薛凱多年積累的良好路人緣。
普通網友本就熱衷於明星私事的窺探,在海量“黑料”的輪番轟炸下,薛凱的形象從深情款款的“情歌天王”,逐漸扭曲成一個不聽勸告、剛愎自用,已經江郎才盡的過氣歌手。
天音娛樂。
“老趙,薛凱這事兒,你怎麼看?”市場部總監呷了口茶,看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負面新聞。
被稱為老趙的藝人部主管,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明:“華藝這手夠狠。不過,對我們來說,未嘗不是機會。”
“哦?”
“薛凱現在是燙手山芋,風評被害,簽約價值自然要打折扣。如果他真想找下家,我們能給的條件,就可以更有‘彈性’了。讓他明白,除了我們天音,誰還能在他這個當口伸出援手?”
“通知羅明遠,讓他抓緊點,別藏著掖著了。這種時候,一首好歌,對薛凱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明白了,趁他病,要他…歌,更要他的人。”
盛世娛樂,相似的算計也在上演。
“孔祥東那邊催一下,薛凱現在急需一根救命稻草,我們的‘驚喜’,必須恰到好處地遞過去,讓他知道雪中送炭的珍貴。”
“他現在這個名聲,我們還按原計劃報價嗎?”
“看情況,如果華藝把他徹底踩死,我們或許能用三流的價格,撿個曾經的一線天王。廢物利用嘛,總比沒有強。”
漩渦中心,薛凱的經紀人方姐焦頭爛額。
公關團隊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刪帖、澄清、試圖引導輿論,但在華藝鐵腕攻勢面前,一切努力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華藝這幫混蛋!簡直欺人太甚!”方姐氣得渾身顫抖,對老東家的狠毒手段感到陣陣心寒。
這哪裡是甚麼商業競爭,分明是要將薛凱往死路上逼,要他永世不得翻身!
薛凱本人,則切斷了所有與外界的聯絡。
把自己關在公寓裡,一遍遍聽著那些曾為他帶來無上榮耀的“薛氏情歌”。
熟悉的旋律,此刻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內心深處,翻湧著憤怒、不甘,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迷茫。
老東家的背刺,粉絲的誤解,輿論的壓力,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幾乎將他壓垮。
他比任何時候都更渴望一首能真正代表自己,能擊碎所有質疑與汙衊的歌,一首能讓他重新站起來的歌。
星輝娛樂內部,氣氛也透著幾分詭譎。
作曲部,劉明輝端著咖啡,刷著手機上關於薛凱的負面新聞,嘴角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意幾乎要咧到耳根。
“嘖嘖,我說甚麼來著?放著陽關大道不走,非要趟甚麼轉型的渾水。”他對旁邊一個相熟的作曲人擠眉弄眼。
“現在好了,把自己玩進去了吧?這種時候,還是我那首《歸途》最穩妥,既能滿足他那點所謂的‘突破’,又能保證市場熱度。
至於某些人的民謠嘛…呵呵,異想天開!怕是連薛天王的面都見不著,就要跟著一起石沉大海了。”
他口中的“某些人”,自然指的是凌夜。
對於凌夜那首《山丘》,他依舊嗤之以鼻,認定那不過是譁眾取寵的噱頭,不值一提。
王浩的辦公室裡,氣氛則凝重許多。
他同樣關注著輿論的走向,眉頭緊鎖。
“這華藝,真是往死裡整啊。”他低聲自語,心中充滿擔憂。
這場風波,無疑會影響薛凱與星輝的合作。
如果薛凱扛不住壓力,或者星輝最終沒能拿出打動他的作品,那凌夜的《山丘》一旦公開,恐怕會從“不被看好”直接變成“不自量力”、“蹭熱度失敗”的笑柄,被罵得更慘。
那孩子剛被破格提拔,這一跤摔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響起。
“王浩,來我辦公室一趟。”是陳海東。
王浩不敢怠慢,立刻起身。
董事長辦公室,陳海東神色平靜,似乎並未受到外界輿論的影響。
“薛凱那邊的新聞,你都看了吧?”
“看了,陳董。華藝這次是下了死手,輿論對薛凱非常不利。”王浩憂心忡忡。
陳海東擺擺手:“跳樑小醜,不足為懼。他們越是這麼搞,越說明他們心虛,說明薛凱對他們越重要。”
他敲了敲桌子:“按原計劃,把兩首歌的Demo,儘快發給薛凱。告訴他,星輝的誠意,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干擾。”
“可是,陳董,現在這個節骨眼…”
“越是這個節骨眼,一首真正的好歌,才越有千鈞之力。”陳海東目光沉靜如水,“如果薛凱選擇了我們,這場輿論戰,我們奉陪到底。星輝,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王浩心中的擔憂略減,董事長這份鎮定,讓他也多了幾分底氣。
然而,華藝娛樂的施壓並未就此罷休。
華藝高層的電話,再次打到了薛凱的私人手機上。
“薛凱,別來無恙啊?”電話那頭,是華藝一位曾經與他稱兄道弟的副總,此刻聲音卻冰冷得像手術刀。
薛凱沒有作聲。
“網上的新聞,想必你也看到了,這還只是開胃小菜。”副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獰笑。
“公司培養你這麼多年,投入了多少資源,你心裡有數。如果你執意要走,那我們只好把一些不那麼光彩的‘內部資料’,也拿出來給公眾‘分享’一下了。到時候,可就不是轉型失敗那麼簡單了。”
“你想說甚麼?”薛凱的聲音沙啞。
“很簡單,回來續約,條件可以再談,公司依然會力捧你。否則…哼,我想,沒有哪家公司敢接手一個名聲掃地、黑料纏身的‘天王’吧?”
赤裸裸的威脅,不加掩飾。
華藝這是要逼薛凱走投無路,要麼乖乖滾回去簽下賣身契,要麼就徹底消失在娛樂圈,遺臭萬年。
薛凱猛地結束通話電話,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侵襲四肢百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輿論漩渦與高層施壓的雙重絞殺下,方姐的郵箱裡,終於收到了來自天音、盛世以及星輝娛樂三家公司的歌曲小樣。
天音娛樂,羅明遠團隊送來一首名為《光陰的渡口》。
盛世娛樂,孔祥東團隊也發來他們的作品,叫做《破曉星辰》。
星輝娛樂,則是一個資料夾,裡面靜靜地躺著兩個音訊檔案:劉明輝的《歸途》,以及凌夜的《山丘》。
方姐深吸一口氣,看著螢幕上的郵件,這幾首歌,就是薛凱能否衝破眼前這片無邊黑暗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