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凌夜將手頭上的幾首歌曲,一一製作成了完整的小樣。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藝人部主管張薇的號碼。
“張主管,我是凌夜。”
“凌夜,稀客啊,找我有事?”張薇的聲音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圓滑。
“我手上有一首新歌,女聲的,想找個合適的歌手。”凌夜直接說明來意。
“聲音要慵懶,略帶點沙啞,最好會點混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這兒有個一線歌手的人選,秦菲,你應該不陌生吧?她最近正好有空。”
凌夜挑了挑眉。
秦菲?
“不過呢,”張薇話鋒一轉,“秦菲老師對歌曲的要求肯定比較高。”
“而且,她的咖位在那兒,歌曲分成這一塊,跟新人歌手可不是一個玩法。”
“分成”兩個字一鑽進耳朵,凌夜腦子裡那根對錢敏感度爆表的神經“噌”地一下就繃緊了。
念頭電轉,凌夜幾乎沒有絲毫猶豫。
“張主管,秦菲老師的實力自然是頂尖的。”
“但這首歌,我還是想用新人。”
“行,我讓助理把公司目前在培的新人女歌手試音資料發你郵箱,你自己挑挑看。”張薇答應得乾脆。
“麻煩了。”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凌夜的郵箱就收到了一個大大的壓縮檔案,裡面是藝人部所有新人女歌手的試音資料,音訊、照片、簡單介紹,數量不少。
凌夜戴上耳機,一頭扎進了這些資料裡。
一個下午的時間,他就坐在工位上,面前的水杯紋絲未動,將所有新人的試音音訊仔仔細細聽了一遍。
大部分聲音,技巧生澀,特色平庸,與《體面》所需的那種撕心裂肺後的冷靜相去甚遠。
他甚至一度有些煩躁,難道真的沒有合適的人選?
直到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灑進來,他才從近百份音訊中,篩選出三個勉強讓他眉頭舒展的聲音。
陳思雨、王夢琪、林薇薇。
具體效果如何,還得試唱過才知道。
他再次撥通張薇的電話。
“張主管,我篩選出三個人,想讓她們明天過來試個音。”
“哦?這麼快?哪三個?”
“陳思雨、王夢琪、林薇薇。”
“行,我通知她們,明天上午十點,18樓5號錄音棚,你看可以嗎?”
“可以。”
次日,上午九點半。
星輝娛樂18樓,錄音棚外的走廊休息區。
林薇薇和陳思雨、王夢琪並排坐在長椅上,氣氛有些安靜,也有些微妙的緊張。
林薇薇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手心滲出細汗。
她昨晚接到經紀人電話,說有人找她們錄新歌,讓她今天務必準時到18樓5號錄音棚試音。
當時她還沒太在意,新人嘛,偶爾會有一些小樣試唱的機會,大多是公司內部作曲人練手或者一些不太重要的專案。
直到經紀人補充了一句:“聽說是凌夜老師的新歌。”
凌夜!
林薇薇腦中“嗡”的一聲炸開。
七月新人季剛過,凌夜這個名字,對於她們這些同期或者稍早一些進入公司的新人來說,簡直如雷貫耳。
《水星記》的火爆,郭嘉豪從無人問津到炙手可熱,都讓凌夜成了新人眼中“點石成金”的代名詞。
如果能唱他的歌…
林薇薇不敢想下去,巨大的驚喜和隨之而來的壓力讓她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
她反覆聽著郭嘉豪那首《水星記》,又找出凌夜之前的一些零星資料,越看越覺得這位作曲人神秘又強大。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一定要抓住。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一個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的年輕身影走了出來。
走廊裡的工作人員看到他,紛紛出聲打招呼:“凌夜老師早。”“凌老師來了。”
林薇薇三人抬頭,看向來人。
這就是凌夜?
好年輕。
比她們想象中還要年輕,看起來就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氣質乾淨,表情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平靜深邃。
凌夜對工作人員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落在了她們三人身上。
“你們好,誰先來?”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個妝容相對成熟的女生站了起來,努力擠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凌老師,我叫王夢琪,我先來吧。”
凌夜頷首,示意她跟著進入旁邊的1805號錄音室。
林薇薇看著她的背影,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
錄音室內,凌夜將一份列印好的曲譜遞給王夢琪:“歌名叫《體面》,你先熟悉五分鐘,然後唱一段副歌給我聽聽,注意情緒,遺憾,還有灑脫。”
王夢琪接過曲譜,認真看了起來。
她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專業而沉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五分鐘後,她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開口:“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她唱了兩句,凌夜抬手示意暫停。
王夢琪的心猛地一沉。
“唱一下主歌部分,從‘別堆砌懷念讓劇情變得狗血’這裡開始。”凌夜的語氣依舊平靜。
王夢琪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繼續演唱。
凌夜聽著,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擊。
她的音色尚可,但技巧略顯匠氣,情感的表達浮於表面,少了那份歌曲核心的痛徹心扉後的故作堅強。
等她唱完一段,他才在本子上記錄了幾筆。
“好了,可以了,麻煩你叫下一位進來。”
王夢琪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鞠了一躬,忐忑地走了出去。
很快,第二個新人陳思雨走了進來,也是同樣的流程,熟悉歌曲,試唱副歌和主歌片段。
這位的技巧比前一位稍好一些,聲音也算有辨識度。
但凌夜聽著,依舊覺得差了點甚麼。
她的情緒拿捏,過於外放,像是急於證明自己能唱出那種“撕心裂肺”,反而失去了《體面》這首歌在絕望中尋求體面的那種剋制與暗流。
凌夜在本子上繼續記錄,表情未變。
最後輪到林薇薇。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錄音室,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凌老師好,我叫林薇薇。”
凌夜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將曲譜遞給她:“你先熟悉五分鐘,然後唱一段副歌給我聽聽,注意情緒,遺憾,還有灑脫。”
林薇薇接過曲譜,看到歌名《體面》,再看歌詞,心臟猛地一縮。
“別對切懷念讓劇情,變得苟且…
……
離開也很體面,才沒辜負這些年…”
她只是默讀著歌詞,一股濃濃的失落和故作堅強的酸楚便湧上心頭。
五分鐘很快過去。
林薇薇戴上耳機,調整呼吸,努力回想凌夜說的情緒要求:遺憾,灑脫。
音樂前奏響起,一段簡單的鋼琴旋律,帶著些許都市的清冷感。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很快穩定下來。
她的音色是三人中相對乾淨和具有穿透力的,混聲區的轉換也比較自然,沒有明顯的斷層。
凌夜的眉頭微動。
這個聲音,有戲。
“從主歌,‘別對切懷念讓劇情,變得苟且’開始。”凌夜開口。
林薇薇跟著伴奏,唱出那段旋律。
她的處理,比前兩位多了一點點自嘲和釋然的味道,雖然技巧上還有些許瑕疵,但情感的傳遞卻異常準確。
尤其是那句“我愛你不後悔,也尊重故事結尾”,她唱出了一種近似嘆息的決絕,帶著點點不甘,卻又不得不放手的無奈。
凌夜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字:音色契合,情感初步達標,潛力可挖。
他放下筆,抬頭看向林薇薇,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
林薇薇被他看得有些緊張,心跳如鼓, 片刻的沉默,對她而言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是你了。”凌夜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薇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就…就是我了?
這麼快?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曲譜你拿回去好好熟悉,這首歌對演唱者的情感投入要求很高。”凌夜將桌上另一份更完整的曲譜遞給她。
“明天上午九點,還是這裡,我們開始正式錄音,我不希望浪費時間。”
林薇薇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那份沉甸甸的曲譜,感覺像做夢一樣。
“謝謝凌老師,我一定會努力的。”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