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和剛處理完雜事,端起保溫杯要去續水。
辦公室門被推開,凌夜走了進來。
“梁組長。”
“小凌啊。”梁和放下杯子,臉上帶著溫和笑意。
凌夜走到梁和桌前,放下一個隨身碟。
“梁組長,新歌,剛做完。”
新歌?《無名的人》提交沒多久吧?這速度…
他拿起隨身碟,掂量了一下,心裡生出幾分好奇。
不知道這次又是甚麼路數?
“這首歌,我想用它參加下個月的新人季。”
梁和正準備插隨身碟的手停在半空,他猛地抬頭。
“新人季?”
“對,而且我想用它衝擊新人季的冠軍。”凌夜迎上樑和驚訝的目光,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辦公室裡靜得能聽到針落下。
梁和看著凌夜,那雙眼睛平靜,深邃,寫滿了認真。
他沒再問,沉默地將隨身碟插進電腦,點開音訊。
一陣空靈,帶著淡淡憂傷的旋律流淌出來,和《無名的人》完全是兩個世界。
前奏的鋼琴與合成器交織,勾勒出宇宙般的浩瀚與孤獨。
然後,一個清澈,略帶脆弱的男聲響起。
“著迷於你眼睛,銀河有跡可循
穿過時間的縫隙,它依然真實地,吸引我軌跡”
“……”
“還要多遠才能進入你的心,還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遠近卻無法靠近的那個人,也等著和你相遇
環遊的行星,怎麼可以,擁有你”
“……”
“環遊是無趣,至少可以,陪著你。”
一曲聽完,梁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眼底的震撼幾乎要滿溢位來。
又是一首…風格截然不同,但質量同樣高到嚇人的歌。
旋律太抓人了,高階,獨特,既有藝術性,又不缺流行的潛質。
“歌名叫甚麼?”他的嗓子有點幹。
“《水星記》。”
“好…好一個《水星記》。”梁和忍不住一拍大腿,“小凌,你…你真是個天才。”
他現在完全明白凌夜為甚麼敢說要爭冠軍了。
有這樣一首歌,配上郭嘉豪那把獨特的嗓子,確實…有這個資本。
但…現實是另一回事。
“小凌,歌非常好。”梁和的興奮迅速被理智壓下。
“可新人季…這次的陣仗,你知道嗎?”
“天音的陳明輝,唱功是怪物級別的,舞臺表現力頂級,聽說天音砸了七位數給他預熱!”
“盛世的周雨晴,剛演完熱播劇女二,粉絲基礎龐大,公司當親女兒捧!”
梁和轉身,嚴肅地看著凌夜。
“還有其他幾家大公司,哪個不是磨刀霍霍,準備了王牌?”
“《水星記》是好,郭嘉豪聲音也有特色,但…拿冠軍?太難了。”梁和語氣沉重,他必須把醜話說在前面。
一個試用期新人,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練習生,怎麼跟那些資源堆起來的怪物鬥?
“我知道很難。”凌夜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天音,盛世,資源確實雄厚,但梁組長,我相信《水星記》,也相信郭嘉豪。”
“他的聲音和這首歌的氣質是絕配,只要有機會讓更多人聽到,我相信這首歌能打動他們。”
他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源於對作品本身的絕對信心。
梁和看著他,沉默了。
這小子身上有股勁兒,看著溫和,骨子裡卻犟得九頭牛都拉不回。
王主管說他“怪而有記憶點”,或許正是這種“怪”,才讓他能寫出《無名的人》和《水星記》這樣不走尋常路的作品,也敢於提出這種近乎狂妄的目標。
“好,我幫你去跟王主管申請。”梁和猛地一拍桌子,下了決心。
“但是小凌,你要有心理準備,得王主管那邊同意才行。”
“我明白,我相信歌曲質量一定能打動王主管。”
“行,那你等我訊息。”梁和抓起那個隨身碟,快步走了出去。
……
作曲部主管辦公室。
王浩靠在老闆椅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
敲門聲響起。
“進。”
梁和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老梁?”
“主管。”梁和快步走到桌前,把隨身碟遞過去,“凌夜,又寫了首新歌。”
“哦?”王浩眉毛一挑,“動作夠快的,《無名的人》剛有點響動,就坐不住了?”
“主管,您先聽聽。”梁和沒接話,把隨身碟遞給王浩。
王浩瞥了他一眼,接過隨身碟插進電腦。
“甚麼風格?還玩民謠?”
“不是,是首流行歌。”梁和頓了頓,丟擲重磅炸彈。
“凌夜想用這首歌,參加下個月的新人季。”
王浩點滑鼠的手一頓,側過頭,目光銳利地掃向梁和。
“新人季?”
“嗯。”
“想法挺多。”王浩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目標呢?前二十?露個臉?”
梁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他的目標是…冠軍。”
“你說甚麼?!冠軍?!”王浩猛地轉過椅子,像看怪物一樣瞪著梁和。
這小子瘋了吧?寫了首公益歌,還真以為自己是曲神下凡了?狂妄,簡直狂到沒邊了。
“主管,您先聽歌。”梁和硬著頭皮頂了一句。
王浩重重地哼了一聲,強壓下火氣,沒好氣地點了播放鍵。
他倒要聽聽,是甚麼樣的“神曲”,給了這小子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氣。
空靈的旋律響起。
王浩皺著的眉頭,鬆動了一絲。
前奏…有點東西。
當郭嘉豪那乾淨又帶著憂鬱的聲音出來時,王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確實和《無名的人》完全不同。
《無名的人》是質樸的溫暖,直抵人心。
這首《水星記》,卻是空靈的迷幻,帶著一種易碎的、高階的藝術美感。
旋律異常抓耳,編曲精緻,歌詞意境悠遠。
王浩聽得很認真,臉上的不耐和惱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和審視。
這首歌…質量非常高,而且風格極其獨特,在現在千篇一律的主流情歌裡,絕對是一股清流。
這小子…還真有點門道。
一曲放完,王浩沉默了足有半分鐘,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著。
“《水星記》…”他緩緩開口,看向梁和。
“歌是好歌,製作也算精良,藝術性不錯。”
王浩話鋒一轉,恢復了上位者的精明和務實:“但是想靠這個拿新人季冠軍?老梁,你覺得現實?”
梁和沒吭聲,只是看著他。
“行吧。”
王浩擺了擺手,做了決定:“他想去闖,就給他個機會。”
“新人季的名額,八組出一個。”
梁和眼睛瞬間亮了。
“不過,這次的新人季,可不簡單,歌雖然好,但能不能拿冠軍,一切還是市場說了算,這是對他的考驗,也是對你眼光的考驗,老梁。”
“是龍是蟲拉到新人季這個鬥獸場上遛遛就知道了。”王浩靠回椅背,語氣恢復了平靜。
“我明白了,主管。”梁和點頭,“我會轉告他的。”
“嗯,去吧。”王浩揮了揮手。
梁和拿著隨身碟,轉身退出了主管辦公室。
總算是拿到了新人季的入場券,剩下的就看凌夜自己了。
……
作曲部三組。
張陽黑著臉回到工位。
食堂裡凌夜那句“目標是新人季冠軍”,像根魚刺卡在喉嚨,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周圍同事若有似無的議論和看戲的眼神,更是讓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越想越氣,猛地起身,走向組長李瑞的獨立辦公室。
“李老師。”張陽敲門進去。
李瑞正低頭看譜子,抬頭見是張陽,放下手裡的東西。
“怎麼了?拉著個臉。”
“李老師,您是沒聽見八組那個凌夜有多狂。”張陽憋著火,把食堂的事說了一遍。
“他說他要拿新人季冠軍,就憑他,和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練習生。”
“我看他就是寫了首公益歌,被捧了幾句,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還說甚麼《水星記》…聽名字就怪里怪氣的,能有甚麼出息?”
李瑞靜靜聽著,眉頭微皺。
凌夜?他腦海裡閃過《無名的人》,那首歌他聽過,確實有靈氣,立意也好。
這個新人,不簡單。
“行了,別把精力放在別人身上,新人季看的是作品,管好你自己的事。”
“那個凌夜…能寫出《無名的人》,說明他有實力,別輕敵。”
“是,李老師,我知道了。”張陽嘴上應著,心裡卻更不服氣。
輕敵?怎麼可能輕敵,他只是覺得荒謬,一個試用期新人,一個土包子練習生,憑甚麼跟他這個中州高材生相提並論?
還想拿冠軍?做夢!
等著吧,凌夜,新人季,他要讓凌夜知道,甚麼叫真正的實力碾壓,甚麼叫痴心妄想。
張陽的拳頭在身側握緊。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背影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