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走到古城的城門外,苟富貴扛著刷子站在他旁邊,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顧默,我們還是靠詭異飛回去嗎?”
“不需要了。”顧默說。
“不需要了?”苟富貴瞪大眼睛,“那可是我們唯一的交通工具!如果單靠我們飄回去,飄到猴年馬月啊!”
顧默微微搖頭,然後邁出步子。
他踏出一步,腳落在虛空中,甚麼都沒有的地方,忽然有了一點甚麼。
苟富貴疑惑,他明明感覺到甚麼東西,但好像又甚麼都沒有。
“走吧!”顧默向他招手。
苟富貴立即感受一股吸力,然後他就來到顧默身後一丈的地方。
此時顧默邁出了第二步。
這一步落下的時候,苟富貴感覺到了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就像你站在一條大河邊上,河水從你面前流過,水的力量、水的溫度,但你伸手去抓,甚麼都抓不住。
顧默踏出的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一個看不見的腳印。
那些腳印不會消失,像是被甚麼東西凝固在了時間裡。
第三步,第四步……
顧默越走越快,越走越順。
“顧默,我們多久能回到三封城?”苟富貴問道。
“一天。”苟富貴滿臉不信。
“我們來的時候坐飛舟都飛了好幾年!你跟我說一天就能回去?”
“嗯。”
“你這是甚麼神通?光速神通?超光速神通?還是甚麼上古大能神通?”
“都不是。”顧默說。
“行行行!你說一天就一天吧!”苟富貴懶得繼續爭吵。
但是剛閉嘴不到三秒,他又忍不住了。
“顧默,你這到底是甚麼神通啊?就不能給我透露透露?”
“是不是那種,一步萬里?縮地成寸?”
“還是你把空間摺疊了?我以前聽人說過,有些大能能把兩座城之間的路像摺紙一樣折起來,一步跨過去就是億萬裡之外!”
顧默頭都不回一下,繼續邁步。
“你不說話就是預設了啊!”苟富貴來了精神。
“那你折的時候我有沒有危險?”
“會不會走著走著胳膊腿兒被折到另一邊去?”
“我聽說空間摺疊可危險了,有人走著走著腦袋就跑到腳後跟去了。”
“你話少一點,我們能更快。”顧默開口。
安靜了大約只有三秒。
“那你告訴我一個大概的原理嘛。”他又湊近了些。
“你看啊,我現在好歹也是跟你混的,萬一以後有人問我,你家顧默到底用的甚麼神通,我總不能說‘就是用腳走’吧?那多丟你的人!”
顧默沒理他。
“而且你看啊,”苟富貴越說越來勁,“我剛才仔細感受了一下,你每落一步,那個地方好像有東西被‘定’住了。”
“這甚麼原理啊?你給詭異上過課我知道,但你甚麼時候學了這玩意兒?”
“自己悟的。”顧默說。
“自己悟的?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人家修行都是苦練千年萬載,你走兩步就悟了?”
“顧默你是不是開掛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這個世界的BUG?”
顧默沒有理會他。
又安靜了大約五秒。
“顧默。”
“嗯。”
“我們真的只要一天?”
“嗯。”
“那我問你個嚴肅的問題。”苟富貴的聲音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中午吃甚麼?”
“顧默,你說三封城現在變成甚麼樣了?我們走了這麼久,會不會大變樣了?”
他就那樣跟著那個背影,一路往前。
嘴,始終沒停。
……
一天後。
三封城,南城門外。
守城的衛兵打了個哈欠,靠著城牆懶洋洋地站著。
這些年來三封城越來越安穩,鬧事的人都少了,守城這份差事清閒得讓人犯困。
他正琢磨著換崗後去吃甚麼,餘光忽然瞥見遠處的路上多了一個人影。
不對,是兩個人。
他眯起眼睛看過去。
一個人走在前面,黑色長袍,步伐從容,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走來,又像是就在城門口散步。
另一個人飄在後面,扛著一把刷子,東張西望,嘴裡好像還在唸叨甚麼。
衛兵揉了揉眼睛。
此時苟富貴已經激動得上躥下跳了。
“到了到了到了,真的到了,一天,真的一天,顧默你是神,你是真神。”
他興奮地飄了一圈,然後衝到衛兵面前。
“兄弟,我問你,城裡那家,門口有石獅子的,賣醬肘子的,還開著沒?”
衛兵被一張突然湊近的詭異臉嚇得差點拔刀,結結巴巴地說:“開著……”
“好嘞!”苟富貴又飄回顧默身邊,“走走走,醬肘子,石獅子,我請客!”
顧默沒理他。
苟富貴也不在意,扛著刷子飄進去,嘴裡還在嚷嚷。
“快點快點!我都不知多少年沒聞過醬肘子的味兒了!”
聲音漸遠。
衛兵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三封城的屏障在三丈高的虛空中微微流轉,淡金色的光芒像一層薄薄的水幕,將整座城籠罩其中。
這層屏障是三封城三十年的心血結晶,經歷過規則潮汐的洗禮,擋過無數詭異現象的衝擊。
在三封城居民的認知裡,沒有任何東西能無視這層屏障。
無論是人是鬼是規則是詭異,都得老老實實從城門過。
然而苟富貴飄到屏障前,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默。
顧默走在後面,步伐還是那樣不緊不慢,苟富貴忽然咧嘴笑了。
“老夥計,好久不見。”
他伸出手,觸到屏障的那一瞬間,屏障沒有反應,苟富貴的手輕鬆穿過了那層光幕,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個人。
屏障在他身體穿過的瞬間微微盪漾了一下,就恢復了平靜。
“顧默以前研究的玩意兒,現在還不是被我輕鬆破解。”苟富貴得意。
然後他直接對著整個喊了一嗓子。
“宇宙第一人苟富貴回來了!”
這一嗓子,整座城都聽見了。
此時苟富貴已經飛到了城池上空。
他雙手叉腰,七色光環在身後轉得飛快。
“各位父老鄉親!我苟富貴回來了!”
他在空中轉了一圈,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正面。
“你們知不知道我去了哪裡?虛空深處!上古遺蹟!詭異的老巢!那地方,宇宙級強者去了都得跪著走!”
他越說越來勁,七色光環轉得越來越快。
“但是!我苟富貴!不但去了!還在裡面刷了一千九百四十六個馬桶!”
“每一個馬桶都是獨一無二的!有一個翡翠的,四條腿跑得比我還快!還有白玉的,還會漂移!你們見過馬桶漂移嗎?”
街上的人仰著頭,嘴巴張著,不知道該鼓掌還是該跑。
一個小孩扯了扯他孃的衣角,小聲問。
“娘,那個叔叔是不是瘋了?”
他娘趕緊捂住他的嘴,小聲說:“別亂說,那是苟將軍,很厲害的。”
“可是他扛著馬桶刷誒。”
“噓!”
苟富貴還在空中繼續他的演講。
“你們知道我這一趟學到了甚麼嗎?”
“道!甚麼是道?道就是……”
他在組織語言,“道就是刷馬桶!你刷馬桶的時候不要想著你在刷馬桶,你要想著你是馬桶的一部分,馬桶是你的一部分!你刷的不是馬桶,是你自己!”
地面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一個聲音從城防部隊的訓練場方向傳來。
“苟富貴,你是不是在虛空中被甚麼東西把腦子啃了?”
沙蠍從訓練場裡走出來,渾身是汗,戰甲都沒來得及穿,顯然是被苟富貴那一嗓子從訓練中拽出來的。
他仰著頭,看著空中那個花裡胡哨的身影,臉上寫滿了嫌棄。
“你才被啃了!”苟富貴降落到沙蠍面前,刷子往肩上一扛。
“老子這是頓悟!頓悟你懂不懂?就是那種,刷著刷著馬桶,忽然就悟了的那種!”
“你刷馬桶悟了?”沙蠍上下打量他,“悟了甚麼?馬桶刷的握法?”
“你不懂!”苟富貴急了,“這是道的層面的事!你這種只懂用拳頭說話的人,說了你也不懂!”
“我不懂?”沙蠍冷笑一聲。
“我只知道,你走的時候是這德性,回來了還是這德性。你悟了個甚麼?”
“我德性怎麼了?”苟富貴挺起胸膛,“我現在也是宇宙級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