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六年又過去了。
六年來,苟富貴把自己作死的本領發揮到了極致。
每天不是在招惹詭異,就是在去招惹詭異的路上。
但他的突破方式,依然讓人哭笑不得。
那天他追殺那個胖子詭異,追著追著,忽然發現自己飄起來了。
胖子詭異的攻擊從他身下穿過,他就在上面飄著,一臉茫然。
“我怎麼上來的?”
然後他就掉下去了。
胖子詭異趁機給了他一個大中指。
又有一天,他被一群詭異圍毆,眼看就要被打成篩子。
結果那些詭異的攻擊,忽然全部偏離了方向。
有的打偏左,有的打偏右,有的直接打在自己人身上。
苟富貴站在包圍圈正中央,毫髮無傷。
“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還沒想明白,那些詭異的攻擊就又恢復正常了,他捱了一頓結實的。
還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個特別兇殘的詭異。
那詭異的規則是必中。
任何攻擊,只要它發出,就一定會命中目標。
苟富貴被它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機率場瘋狂預警,躲開的機率0%。
他絕望地閉上眼等死。
然後那個詭異的攻擊,忽然卡住了。
不是被誰擋住了,就是卡在半空中,怎麼也落不下來。
那詭異的程式瘋狂運轉,反覆嘗試,但攻擊就是落不下來。
苟富貴睜開眼,看著頭頂三寸處懸著的致命攻擊,愣了整整三息。
然後他笑了。
“你也有今天?”
他大搖大擺地從攻擊下面走出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詭異,心情好得不得了。
這樣的事情,發生了無數次。
苟富貴漸漸摸清了規律。
他的極域,就像一個任性的小孩。
你越是想用它,它越是不出來。
你越是忘掉它,它越是出來搗亂。
而且它出現的方式,永遠是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
你打架的時候,它不出來。
你逃跑的時候,它不出來。
你捱打的時候,它也不出來。
但就在你即將被打死的那一瞬間,它忽然冒出來,幫你化解危機。
然後在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縮回去,繼續沉睡。
“媽的,這極域是屬狗的?”苟富貴不止一次罵娘。
“非得等我快死了才出來咬人?”
但他不得不承認,這種感覺,還挺爽的。
就像有個看不見的保鏢,平時不理你,但每次你快要被打死的時候,它就忽然出現,幫你把對手幹趴下。
然後在你回過神來的時候,它又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你連感謝都沒處說。
這種被命運眷顧的感覺,讓苟富貴對作死這件事,越來越上癮。
“反正有極域兜底,怕甚麼?”
於是他的作死等級,開始瘋狂飆升。
此時顧默懸浮在虛空中,周身淡金色的光芒已經完全內斂。
如果不是極域強者,根本看不出他與普通人有甚麼區別。
這是極域修煉到一定層次的表現。
返璞歸真。
二十三年的解析,二十三年的定義,二十三年的理解。
這條詭異河,已經成了他的修煉場。
如今他收服的詭異,已經達到了五十三個。
苟富貴飄過來,落在顧默身邊。
“顧默,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二十三年了。”苟富貴說,“飛鳥文明說的三十年之約,只剩七年了。”
“我們是不得是先回三封城看看?”
顧默點頭。“走吧。”
苟富貴看了顧默身後的詭異大軍。
“顧默,這些傢伙怎麼辦?”
顧默抬手,淡金色的光芒湧出,籠罩了那五十三個詭異。
片刻後,那些詭異同時消失,被他收入極域深處。
這是這六年他新掌握的能力,將收服的詭異暫時封印在極域中。
需要時再釋放出來。
苟富貴看得眼熱。
“顧默,您這能力太帥了,甚麼時候也教教我?”
“你的極域能裝東西嗎?”
苟富貴試著感應了一下自己的極域。
然後他愣住了。
他的極域裡,亂七八糟地堆著一大堆東西。
有他這些年收集的規則晶體,有他自制的各種小玩意兒,有那個胖子詭異送他的……等等,胖子詭異甚麼時候送他東西了?
他完全不記得。
“媽的,我這極域到底揹著我都幹了些甚麼?”
“走吧。”顧默端起罵街葵花盆,離開詭異河附近。
苟富貴點點頭,快速跟在他身後。
兩道身影,向虛空的深處飄去。
……
三封城。
星瀾站在指揮塔裡,看著面前的光幕。
二十年了。
自從顧默和苟富貴離開,已經二十年了。
這二十年,三封城的變化,比之前兩百年還要大。
飛鳥文明送來的那些技術,已經被他們消化應用了部分。
第三代飛行器已經迭代到第九代,啟明九號正在總裝。
第四代飛行器的圖紙,星瀾已經帶著團隊研究了三年,預計五年內可以開始試製。
跨界探索隊已經派出十七批,探索了周邊三十七個無生靈世界,帶回了大量稀有資源。
新培養的技術人員,已經有三十萬多人,分佈在各個工坊和研究室。
學堂裡,新一代的孩子們正在學習著比二十年前先進百倍的知識。
防護層重建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堅固。
現在的三封城,已經不再是那個剛從規則潮汐中爬起來的廢墟。
而是一座真正的域外文明城市。
但星瀾的眉頭,依然緊鎖著。
二十年了,顧默沒有傳回任何訊息,苟富貴也沒有。
“星瀾。”
一個年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星瀾轉過身,看到李婷婷站在門口。
“甚麼事?”
“西側邊界檢測到規則波動,正在快速接近。”
“等級?”
“極高。”李婷婷的神色凝重,“至少是極域層次。”
星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通知夜梟、冰皓、木瑤,所有人進入一級戒備。”
“是!”
李婷婷轉身離開。
星瀾看著光幕上那兩道快速接近的光點,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極域。
二十年了,終於有極域來了。
會是赤血文明嗎?
還是別的甚麼勢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來的是誰,三封城都必須迎戰。
他轉身,大步走出指揮塔。
城外。
十萬通玄修士已經列陣完畢。
這是三封城這二十年培養出來的全部精銳。
夜梟站在最前方,他的領域無聲展開,隱入虛空。
冰皓站在左側,周身寒氣凝成實質。
木瑤站在右側,身後浮現出無數規則紋路。
沙蠍和幽蝕站在後排,一個是破滅震波,一個是腐蝕領域,都已經達到通玄巔峰。
星瀾落在陣前,看著遠處虛空中那道越來越近的光芒。
“所有人,準備。”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道光芒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然後,他愣住了。
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規則波動,似有若無,捉摸不定。
像是存在,又像是不存在。
然後,一道身影從光芒中踏出。
“哈哈哈哈!三封城!你苟大爺回來了!”
苟富貴從那道光芒中踏出,叉著腰,仰天大笑。
那姿態,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但他周身那若隱若現的規則波動,讓所有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極域,苟富貴,也是極域了?
星瀾愣住了。
夜梟愣住了。
冰皓,沙蠍,幽蝕也愣住了。
苟富貴看著他們的表情,笑得更加猖狂了。
“怎麼樣?沒想到吧?”
“你們苟大爺,現在也是極域了!”
他大步向三封城走來,一副老大哥指點江山的派頭。
“星瀾啊,這二十年辛苦你了,回頭給你記一功。”
“夜梟啊,你這隱匿領域練得不錯,但還差點火候,回頭我指點指點你。”
“冰坨子,你怎麼還那副表情?見到老朋友不高興?”
“木瑤妹子,你越來越漂亮了,有物件沒?沒有的話,我給你介紹一個?”
“沙蠍,幽蝕,你們兩個怎麼還停留在通玄?不行啊,得加油啊!”
他一路走,一路點評,一副老前輩教訓後輩的模樣。
三封城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些新晉的高層,都是這二十年才成長起來的。
他們沒見過苟富貴,但知道當年走出去的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據說是個話癆,特別能說。
但誰也沒想到,這個話癆,居然也是極域了。
“這人誰啊?”一個年輕的高層小聲問旁邊的同事。
“不知道,但敢這麼跟星瀾大人他們說話,肯定不是一般人。”
“廢話,極域能是一般人嗎?”
“可他這派頭,也太大了吧?”
“人家有資本啊,極域啊。”
苟富貴走到防護層前,停下腳步,然後轉身,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經歷。
“這二十年,那可說來話長!”
“我跟你們講,我們去了一個叫詭異河的地方,那地方,全都是詭異!”
“上百萬詭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在一條河裡流動!”
“那場面,你們想象一下!”
“然後呢,我們遇到了一個黃衣賭徒,那傢伙,厲害得不得了!”
“捧著個骰盅,讓你猜點數,猜不中就死!”
“但我們是誰?直接就跟他槓上了!”
“一槓就是三個月!整整三個月!那黃衣賭徒動都沒動一下!”
眾人聽得一愣。
“後來又遇到一個拄柺杖的老太婆,那老太婆更狠,上來就要訛人!”
“讓我給她當兒子!給她養老送終!”
“我苟富貴甚麼人?能給她當兒子?”
“然後呢?”
苟富貴越說越來勁。
這時李婷婷打斷他。
“苟戰神,顧默呢?”
苟富貴一愣。
“顧默?”
“剛才還跟我一起回來的啊?”
他又往遠處看了看,還是沒人。
“咦?人呢?”
他撓頭,滿臉茫然。
“不知道啊,他剛才明明跟我一起到的,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眾人面面相覷。
顧默不見了?
……
三封城,東區。
顧默走在街道上,像一個最普通的行人。
他的氣息完全收斂,周身沒有任何規則波動。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根本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二十三年了。
三封城的變化,比他想象的要大。
街道寬闊了,建築高了,行人多了。
那些在規則潮汐中失去父母的孩子們,如今已經長成了青年。
顧默走過一條街道,看到一群小孩在追逐著,打鬧著,笑聲傳得很遠。
其中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辮子,跑得最快。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對著身後的夥伴喊。
“來追我啊!來追我啊!”
顧默看著她,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他又走過一條街道,看到一個工坊。
工坊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啟明飛行器製造第三工坊”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
有人在組裝零件,有人在除錯系統,有人在記錄資料。
顧默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繼續向前走。
他走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看過一個又一個行人。
沒有人和他打招呼,沒有人認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