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閉上眼,極域展開化作無數觸鬚,探入黃衣賭徒身周的規則空間。
苟富貴識趣地退到一旁,蹲在那株沉睡的罵街葵旁邊,一會兒看看顧默。
一會兒看看那個定格住的黃衣賭徒,一會兒又看看遠處那條浩浩蕩蕩的詭異河。
時間在虛空中變得模糊。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一天……
顧默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淡金色的光芒在他與黃衣賭徒之間往復流轉。
他在感知,在解析,在試圖理解這個讓他第一次感到無解的規則結構。
黃衣賭徒依然一動不動。
它的程式還在執行,還在尋找那三顆不存在的骰子。
永無止境。
……
與此同時。
距離詭異河三百域年外,歸墟商會的監控站。
那個身穿灰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光幕前,眉頭緊鎖。
“多久了?”
“三十七個時辰。”年輕的助手迅速回答。
“他們還在對峙?”
“從我們觀測到的情況來看,那個極域生靈和黃衣賭徒始終保持著最初的距離和姿態,沒有任何變化。”
中年男子沉默了。
詭異河出現了多久,歸墟商會就監控了多久。
黃衣賭徒的規則,他們研究過無數次。
任何人靠近詭異河,賭徒就會現身。
然後問,賭一把,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進去的,沒有一個出來。
最長的一次對峙,是一個擁有七名極域的文明派出的探子,在賭徒面前站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三十七個時辰。”中年男子喃喃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
赤血文明,主星。
赤屠盯著面前的光幕,臉色陰晴不定。
“三十七個時辰,你確定?”
“確定。”情報人員低著頭。
“我們的探子一直在遠端監控。”
“這不可能。”赤練站了起來。
“賭徒的規則從來沒有人能撐過十二個時辰。三十七個時辰,他在裡面幹甚麼?”
赤屠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
“他會不會根本沒有入局?”
“不可能。”赤練搖頭。
“任何人進入賭徒的範圍,都會被納入堵的規則中,這是當年那個七極域文明驗證過的。”
赤屠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神色凝重。
如果那人活著從詭異河走出來,那就意味著他的實力,達到了可以隨意碾壓他們的地步。
他不敢往下想,到時候那人來找他麻煩到場景。
……
極道文明一處分部。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盤坐在靜室中,面前懸浮著一面光幕。
光幕上,是顧默和黃衣賭徒對峙的實時畫面。
他的身後,站著六個中年男女,氣息深沉,都是極域層次。
“師父,這個人是怎麼做到的。”其中一箇中年男子開口。
“他找到了某種平衡。”老者回道。
“平衡?”另一箇中年女子皺眉,“在賭徒的規則範圍內,怎麼可能有平衡?”
老者他伸出手,在光幕上輕輕一點。
畫面放大,聚焦在顧默周身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上。
“他的極域在滲透,在解析賭徒的規則?”
“對。”
“這怎麼可能?”中年女子驚呼。
“賭徒的規則層級,至少是災難級,甚至可能是宇宙級,他一個新生極域,怎麼可能解析得了?”
“他解析的是賭徒規則與外界互動的那個介面。”老者解釋。
“介面?”
“任何規則,無論多強,只要存在於這個宇宙中,就必須與外界發生互動。”
“賭徒的規則自成體系,看似完美無缺,但只要它還存在,只要它還在等待,它就有介面。”
“他在找那個介面的縫隙。”
“師父,他能成功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甚麼?”
“無論他成功還是失敗,這個名字,從今天起,會傳遍附近一帶空域。”
……
詭異河前,對峙仍在繼續。
顧默始終閉著眼,黃衣賭徒依然一動不動。
苟富貴蹲在那株沉睡的罵街葵旁邊,已經換了七八種姿勢。
他一會兒坐著,一會兒躺著,一會兒趴著,一會兒又站起來繞著罵街葵轉圈。
“無聊死了。”他嘟囔著。
“這破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個黃皮子又跟個雕像似的,顧默又不理人,葵爺又睡著了……”
他湊到罵街葵跟前,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葉子。
“葵爺?醒醒?起來罵兩句解解悶?”
沒反應。
苟富貴嘆了口氣,站起身,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
遠處,詭異河中無數詭異擠在一起,順著無形的力量緩慢向前。
苟富貴看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
“哎?那隻帶綠色頭盔的詭異怎麼不動了?”
詭異河的邊緣處,一隻人形的詭異,身上穿著破爛的鎧甲,頭上戴著一頂綠色頭盔。
它沒有像其他詭異那樣順著河流移動,而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像一根釘在河床上的木樁。
“這玩意兒有點意思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默,眼珠子滴溜溜轉起來。
他這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手賤。
看見甚麼東西好奇,就忍不住想戳一戳、碰一碰、摸一摸。
現在,他的手又癢了。
“我就看看。”他自言自語,“我就看看,不動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自制的彈弓。
這是他閒暇時用規則晶體的邊角料做的,威力不大,但勝在精準。
他瞄了瞄那隻帶頭盔的詭異,又看了看顧默,猶豫了三秒。
“我就打一下。”他小聲說,“就一下,看它有甚麼反應。”
他拉開彈弓,瞄準,鬆手。
一顆花生粒大的小石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砸在那隻詭異的頭盔上。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虛空中格外響亮。
苟富貴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蹲下,躲在罵街葵後面。
他等了等,沒動靜。
他悄悄探出腦袋,看向那隻詭異。
那隻詭異依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苟富貴鬆了口氣,咧嘴笑了。
苟富貴蹲在罵街葵後面,等了半天沒動靜,膽子又肥了起來。
他探出腦袋,盯著那隻戴綠頭盔的詭異,眼珠子轉了轉。
“嘿,還真沒反應?”
他站了出來,拍拍屁股,大搖大擺的掏出彈弓。
這次他換了顆大點的石子。
瞄準,發射。
“鐺!”
又是一聲脆響,石子正中頭盔正中央。
那隻詭異依然一動不動。
“難道是個死的?不對啊,詭異哪有甚麼死活,就是個規則程式?”
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要不,扔進去試試?”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默的方向,顧默依然閉著眼,淡金色的光芒在黃衣賭徒周圍流轉。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苟富貴自言自語,“我就試試,應該不會有問題。”
他用力一拋。
石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那隻詭異的頭盔破損處,那裡正好有個缺口。
石頭從卻口落進去,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那隻詭異的腦袋,微微轉動了一下,兩顆腐爛的眼睛勾勾地盯著他。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