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屏障,眾人便明顯感覺周圍的規則變得不一樣了。
整個世界像失去了活力般,進入了某種終結的歸宿。
“不對勁。”冰皓的永凍之心領域讓他對環境都異常敏感。
“我感覺周圍徹底沒了生命氣息,哪怕是混亂的規則活力。”
“是某種生機活性正在被抽離。”木瑤臉色也變得凝重。
她的萬物生領域對生命氣息的感知最為敏銳。
“這片區域正在死去。”
“不,不是死去,因為死亡至少還是一個過程,一種狀態。”
“這裡感覺從未活過一樣。”
一種難以名狀的消逝感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苟富貴也沒了平日的跳脫。
他緊緊跟在顧默側後方,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
“顧默,”他語氣裡帶著緊張。
“我的機率場感覺這條路的很不好。”
顧默沒有說話,他的有限領域以最小的功率在體表流轉,分析著每一絲規則變動。
他感受到的遠比其他人更多。
在這裡萬事萬物賴以存在的複雜規則網路,正在被強行拆解、還原成最單調的有無的二元狀態。
他們就像在走向一個規則的黑洞,一個存在的終點。
終於,那尊灰白色的墓碑,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僅僅是遠遠望見,所有人都像是感覺自己被剝奪了壽命,進入到了年幕之際。
木瑤咬緊牙關,萬物生領域應激般鼓盪。
“我先試試。”
她上前一步,翠綠色的光華向墓碑的方向蔓延。
所過之處,荒蕪的地面鑽出點點虛幻的嫩芽,試圖在這規則死地中紮根。
“滋”
當木瑤的生命領域觸碰到墓碑的邊緣時,那翠綠光華迅速失去了顏色、然後歸於虛無。
“呃啊!”木瑤悶哼一聲,嬌軀劇震。
她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規則之力,連同其中蘊含的生命意念,正在被粗暴地刪除。
她的領域急速黯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彷彿生命力也在被一同抽走。
一秒,兩秒,三秒!
僅僅三秒鐘,她的萬物生領域,竟已萎縮到僅能護住周身三尺,且還在崩潰的邊緣!
那墓碑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回來!”
顧默早已準備,有限領域瞬間延伸出一道規則鉤索,纏繞住木瑤將她往後扯。
“斷!”
隨著顧默的指令,他強行定義了木瑤與那部分被侵蝕領域的連線此刻無效。
“噗!”木瑤跌落在地,周身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翠綠領域幾乎熄滅。
她看向墓碑的眼神充滿了後怕。
僅僅一個照面,團隊中治癒與生命規則的代表,便險些被秒殺!
若非顧默對規則的理解遠超常人,能以巧勁切斷聯絡並拉回,木瑤此刻恐怕已是一具沒有存在過痕跡的空殼。
“我來!”沙蠍怒吼一聲。
他不信邪,破滅震波領域全力爆發,整個人如同人形隕石,帶著粉碎一切的震盪之力,從側方悍然撞向墓碑!
他的想法很簡單,用最純粹、最蠻橫的力去撼動它!
然而,結果更令人絕望。
他的震波在靠近墓碑的邊緣時,就憑空消失了。
沙蠍感覺自己撞進了一片絕對虛無的牆壁,所有的力量都打在了空處,那種全力揮空的感覺讓他差點吐血。
而他本人,則被那無形的力量輕輕拂過,護體領域劇烈波動,險些直接崩潰。
他踉蹌後退,比木瑤好不到哪裡去,滿臉都是見了鬼似的不可置信。
“不是力量大小的問題。”星瀾分析起來。
“是法則順序作用問題,它的終結與歸零的法則優先度極高,你的震波需要介質傳導、能量衰減、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等一系列規則支援。”
“而在它面前,這些支援你的攻擊的規則,等於不存在!”
緊接著,幽蝕嘗試用蝕魂暗域進行概念層面的侵蝕。
暗影絲線剛探入便被淨化般消失。
冰皓的極致冰寒法則,則根本無法降低歸零的溫度,屬於無效法則。
而其他擅長不同規則方向的通玄隊員,無論是操縱元素、還是引動空間之力,只要其力量觸及墓碑邊緣,無一例外,都是在剎那間被抹除特性,變成毫無意義的法則。
每個人上去,都撐不過幾招,快則一秒,慢則三五秒,便狼狽敗退,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墓碑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規則絕壁,沉默地矗立在那裡,以最徹底的方式,碾碎了他們一切攻擊手段。
低落的氣氛開始瀰漫。
這墓碑,彷彿天生就是為了終結一切存在而生。
這時,眾人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尚未出手的兩人。
顧默,以及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挪到隊伍後方的苟富貴。
顧默依舊在觀察,在計算。
而苟富貴……
只見他眼神躲閃,嘴裡嘀嘀咕咕。
當發現大家看他時,他猛地一個激靈,然後努力挺直腰板,乾咳兩聲。
“咳……那甚麼,不是我怕啊!”
“我苟富貴甚麼場面沒見過?”
“機率尊者,氣運所鍾,主要是這個戰術站位很重要!”
“我得為顧默老大壓陣,縱觀全域性,尋找那冥冥中的一線生機!對,就是這樣!這叫…這叫運籌帷幄之中!”
“富貴將軍,你…”一位剛敗退下來的隊員看著他這模樣,又是好氣又是無奈。
“富貴。”顧默的聲音響起。
“到!”苟富貴一哆嗦。
“你的領域,感覺到了甚麼?”顧默問。
苟富貴苦著臉猶豫道:“好像所有的路都斷了,我說不清楚,那感覺太嚇人了,我根本不敢多感知!”
眾人沉默,看看墓碑,又看看苟富貴。
一種無力感,瀰漫在每個人的心頭。
封印解除十年間,他們第一次面對這種不在一個維度的東西。
他們過去引以為傲的規則力量、技巧、默契,甚至還為此編入教科書。
如今看來是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就在這時,顧默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沮喪、或不甘、或迷茫的臉。
“如果現在,把指揮權交給你們任何一個人,你們會怎麼做?”
“下一步,是甚麼?”
問題丟擲的瞬間,眾人都是一愣。
以前遇到難題,都是顧默做決定,而如今顧默卻把問題拋給他們,這讓他們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許久後,沙蠍第一個開口。
“還能怎麼辦,這鬼東西根本打不動!但城就在後面,不能退!集合全城之力,所有通玄修士結陣,用最強的能量轟擊一點!我就不信……”
“能量轟擊有用嗎?”星瀾打斷沙蠍。
“任何形式的能量聚合攻擊,在觸及它規則場域的瞬間,構成能量的基礎規則都會被優先歸零,能量尚未釋放就會先瓦解。”
“集合再多的人,也只是在給它送菜,並且可能導致不可控的規則反噬波及屏障。”
沙蠍語塞,卻無法反駁。
這時幽蝕接著道。
“或許可以嘗試空間放逐,將它流放到虛空亂流深處……”他說著,自己卻搖了搖頭,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冰皓冷冷道:“溝通無門,規律未知。”
“目前唯一規律:靠近者,力量被抹除。”
“建議:全員撤回屏障,以屏障最大功率防禦,看它是否會自行離開或改變目標。”
這是最保守的方案,但將希望寄託於敵人的仁慈或無常,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提出的方案要麼被證偽,要麼充滿不確定性,要麼就是無奈的撤退。
越說,氣氛反而越發低沉。
他們赫然發現,面對這種超規格的存在,自己過往的經驗和智慧,竟然如此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