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裂縫,規則亂流深處。
玄穹、敖廣、冰魄、漠、聖主五人,已在此死守近一年。
此刻,他們的狀態比之初至時,惡劣了何止十倍。
玄穹周身的混沌虛影,邊緣已模糊不清,不斷有細碎的混沌氣息被裂痕中湧出的汙濁規則剝離、吞噬,彷彿正在被緩慢肢解。
他雙手虛按,竭力維持著那片強行統合的混沌領域,阻擋著最主要的規則洪流,但領域的範圍,已從最初的方圓數十里,被壓縮到不足百丈。
敖廣的千丈龍形化身,如今鱗片大片黯淡、剝落,露出下面黯淡的龍元光質。
龍軀上佈滿了灰白色的腐敗斑點與不斷增生又湮滅的詭異肉芽,他咆哮著,龍息噴吐間帶著一絲力竭的嘶啞,依舊在瘋狂焚燒、淨化著那些試圖繞過混沌領域、從側翼滲透的汙穢規則流。
冰魄神女的冰晶投影,已然不復最初的清冷完美。
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不斷有冰屑剝落,又在她的意志下艱難重組。
她構築的絕對零度屏障,早已千瘡百孔,只能重點封鎖幾個關鍵方向,攔截那些最具侵蝕性的寒冷變種規則。
漠的沙軀,波動得幾乎無法維持人形,如同一團隨時會潰散的風暴。
他散開的沙之分身,已有超過三成徹底湮滅在規則沖刷中,剩餘的也光芒黯淡。
那些象徵埋葬與鎮壓的古老圖騰,在汙濁規則的浸泡下,正逐漸失去光澤,變得模糊。
最糟糕的是聖主。
他那縷本就微弱的翠綠本源意念,此刻已黯淡到近乎透明,彷彿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
三千慈悲光輪,早已破碎大半,剩餘的也在苦苦支撐,不斷有光輪明滅不定,最終“噗”的一聲輕響,徹底熄滅。
“不行了,撐不住了…!”
敖廣的龍魂傳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在五人聯結的神念網路中響起。
“混沌領域被侵蝕的速度,超過了我的恢復極限,”玄穹的但那份沉穩消失不見。
“再有三個時辰,我的冰晶核心將開始崩解…!”冰魄的意念宣告著最殘酷的倒計時。
漠沒有言語,只是沙軀的波動更加劇烈了幾分,如同無聲的嘆息。
就在這時。
一道極其微弱、帶著強烈干擾的傳訊波動,艱難地穿透了層層規則亂流,抵達了敖廣隨身攜帶的一枚祖龍逆鱗之中。
是留守龍宮的巡海龍王,敖欽。
傳訊的內容破碎不全。
“龍皇,大陸劇變…三封城升起金色巨幕隔絕內外,聯軍潰散,各地邪祟暴動……天象徹底扭曲,眾生哀嚎……”
“裂縫其他方向也在擴張,有詭異降臨朝著東方……”
傳訊到此,戛然而止,似乎那邊的通訊節點已徹底被規則亂流摧毀。
但僅有的資訊,瞬間被其他四人感知。
玄穹的混沌虛影翻騰了一下。
“顧默他選擇了另一條路,儲存核心,隔絕自守意料之中。”
他似乎早有預感。
漠的沙軀凝聚了一瞬,傳遞出清晰的意念。
“既然隔絕已開啟,火種已留,我們也不用死撐了。”
裂縫的擴張速度,遠超預估。
他們五人,也真的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繼續留下,十死無生。
“走!”
玄穹不再猶豫,混沌領域猛然向內收縮、爆發,攪亂了周圍的規則流。
“撤!”敖廣長吟一聲,龍軀捲起殘存的真水之力,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向後疾退。
冰魄神女瞬間收回所有寒冰之力,冰晶投影變得虛幻,緊隨敖廣之後。
漠的沙軀轟然散開,化作無數道微弱的沙流,鑽入規則亂流的縫隙,向遠處遁去。
聖主也化作一點即將熄滅的微光,融入了玄穹的混沌氣息之中,被其攜帶者一同撤離。
五道代表著此界巔峰的力量,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解脫,向著大陸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半個時辰。
失去壓制的域外裂縫,轟然徹底炸開!
那道百里裂痕,瞬間擴張了十倍、百倍!
化作一個吞噬一切的、不斷旋轉膨脹的的恐怖漩渦!
無窮無盡的東西,從中噴湧而出!
那些東西是錯誤的本身,是邏輯的癌變,是意義的膿腫,是認知的毒瘡。
有的不斷變換數學公式的瀝青,所過之處,空間的結構被強行改寫成悖論。
有的像是億萬只呢喃著矛盾箴言的透明蠕蟲,鑽入生靈的思維,讓其自己與自己辯論致死。
大陸西方邊緣,天空徹底消失了。
大地也在在哀鳴中融化、重組,變成了長滿複眼與口器的肉毯。
而在那噴湧的無窮詭異之中。
一道暗紅色的、提著殘破婚紗裙襬的扭曲身影,格外醒目。
她似乎對周遭其他混亂的規則同類毫無興趣,空洞的眼窩中,兩團暗紅光芒,死死鎖定了大陸東方。
那方向正是三封城,因為那裡的生靈氣息最濃郁。
她那誇張而僵硬的笑容,在規則風暴中咧得更大。
“我漂亮…嗎……”
“我要…嫁人……”
這道蘊含著極端執念的規則詢問,如同最精準的導航,推動著她的形體,無視途中其他規則亂流的干擾。
以一種不緊不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朝著三封城的方向,飄然而去。
她的身後,是徹底淪為規則地獄的西方天穹與大地。
……
三封城,方舟指揮塔。
全息模型上,代表外部世界的圖景已徹底被狂暴的、無法解析的資料流替代。
顧默有限領域的感知下,城外發生的一切,以一種抽象而殘酷的方式,被捕捉、分析著。
“有東西在針對我們,雖然很微弱,但是躲不過我的感知。”顧默低聲自語。
隨後他透過靈樞,下令道。
“所有通玄級戰鬥人員,進入待觸發狀態,非必要,不接敵。”
命令下達。
三封城淡金色的屏障,在面向西方的區域性區域,光芒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深邃了一些,內部流轉的能量矩陣發生了細微而複雜的變化。
屏障之內,無論是剛剛獲得力量的苟富貴,還是歷經淬鍊的冰皓、木辰等人,都感應到了那股令人極其不適的鎖定感。
通玄修士對於這世界的規則已經有了初步的融合,任何在這世界規則內散發出的惡意,或多或少都會被感知到。
苟富貴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興奮光芒。
“真的有東西來啊!這次你們都不要跟我搶,看我怎麼收拾它們。”
半天后,一抹暗紅色光點,從天際處快速飄來。
她在金色屏障的邊緣停下,看著屏障之內。
隨後提著殘破紅婚紗,繞著光壁走動,似乎在尋找入口。
時不時,她抬起青灰潰爛的手,按在了淡金色的屏障上,對著屏障說道。
“你看我漂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