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實驗艙內,顧默拿著夏乾元的手稿,陷入沉思。
魂境十層巔峰的修為,讓他對規則的感知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銳。
手中的手稿,他已經理解得接近十成,但他總感覺,差那麼一絲的圓融感。
這說明他自身的理解出現了瓶頸,而打破這瓶頸的最好方法,就是與人交流。
“僅憑我一人,完全吃透這‘世界原始碼’,時間終究緊迫。”顧默低聲自語。
他的目光看向東方。
那裡,有一位沉睡萬古、見識過上一個終末迴響時代的玄溟真君。
“他需要真相,我需要更廣闊的視野和驗證。”
心念既定,顧默不再猶豫。
他迅速安排了李婷婷全權負責西安戰場的日常運轉與時間熔爐的維護。
隨後,他喚來一架最新改裝、兼具高速與隱匿功能的掠影車-改,隻身一人,化作一道流光悄然駛離了西安戰場,向著東境疾馳而去。
數日後,礪石堡,地下最深層禁閉石室。
顧默站在石臺前,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以魂力輕輕觸動那沉睡的古老意識。
“顧默?”
玄溟真君殘念被喚醒,隨即化為驚訝。
“你竟又回來了,不對,你身上的氣息,魂境巔峰?這才過去多久?”
即便是玄溟真君,也為顧默修為精進的速度感到一絲震動。
這絕非尋常魂境修士苦修能達到的速度。
顧默開門見山,取出了那張夏乾元手稿,將其懸於木乃伊上方。
“此物,得自大夏遺址深處,夏乾元親筆所留,其上紋路,非同尋常,我稱之為世界底層規則紋路,或許是你一直等待的東西。”
手稿出現的瞬間,石室內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嗡!
木乃伊空洞的眼窩深處,兩點藍光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
整個石臺甚至微微震顫起來!
“這是!”
玄溟真君殘念的波動劇烈。
一股震撼、敬畏與無盡滄桑的情緒洪流散發出來。
“源初之痕,大道基紋,真的是它!夏乾元,他真的觸及到了那個層面!並將它留了下來!”
玄溟真君的聲音充滿了激動。
“吾等待萬古,錯過他的時代,未曾想竟能在他留下的隻言片語中,再次感受這份直指根源的偉力!”
顧默感受到,這份手稿對玄溟真君的衝擊,遠比當初自己眉心金色漩渦無意洩露時更加直接和深刻。
因為那金色漩渦是不可名狀的異數。
而這份手稿,卻是此方世界最正統至高的奧秘,是玄溟真君所屬體系認知中,所能理解和追求的終極之一。
“你能看懂多少?”顧默問。
玄溟真君殘念的激動緩緩平復,但意念中的熱度不減。
“看懂?談不上。”
“此乃構成天地萬物的最初筆畫,是規則得以成型的語法與詞彙,我大概只能理解一半,剩餘的需要慢慢領悟…”
他的意念聚焦在手稿的某幾處紋路交接點上。
“這幾處結構蘊含著水之規則從‘流動’向‘歸墟’轉換的某種原始意象。”
“雖只是片段,卻讓吾對自身冥海死寂之水的理解,有了新的方向…!”
“所謂極致的靜,並非終結的無,而是另一種形態的有,是等待動重新萌發的基底……”
玄溟真君陷入了短暫的推演,對於他這樣專精水之一道的古老存在。
這份手稿即便只露出一鱗半爪,也足以撥開他萬古修行中的許多迷霧,帶來全新的啟發。
顧默沒有打擾,靜靜等待。
他知道,這份禮物送對了。
良久,玄溟真君才從沉浸中脫離,對顧默的態度已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是平等論道的道友,此刻則多了幾分類似對待引路者的鄭重。
“顧默,此物之貴重,遠超你的想象。你將此示於吾,所求為何?”
“不求甚麼,過來只是為了交流,驗證。”顧默直言不諱。
“首先,關於蚩煌,夏乾元將其封印而非徹底抹除,你認為原因何在?如今他被困西安,施展剎那永恆,意圖自成一界,你怎麼看?”
“蚩煌…!”玄溟真君殘念沉吟。
“夏乾元將其封印,如今看來,顧默你之前的推測,或許真的接近真相。”
“時間,是萬物最寶貴的資源,也是最難駕馭的力量,一個可控的、甚至能為己所用的時間源,價值無可估量。”
“夏乾元佈局深遠,可能早已預見後世需要這份加速的時間的能力……”
顧默點頭,這與他的分析一致。
“那麼,慈悲神呢?”
他丟擲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傳說中,慈悲神悲憫眾生,庇護一方。”
“你當年得到關於夏乾元出世的預言,是否與慈悲神有關?”
“夏乾元,有無可能就是慈悲神的化身。”
石室內安靜了片刻。
“慈悲神…!”玄溟真君殘念的意念帶著悠遠的追憶。
“這個稱謂很古老,在他更早的時代就在小範圍流傳。”
“但想到夏乾元其救世之功、庇護萬民之舉,確與慈悲神性高度契合。”
“預言,來自一位更古老的先知,他並未明言夏乾元,只描述了一位將攜帶希望之火,在終末迴響的餘燼中,為眾生開闢新路的存在。”
“至於兩者是否為同一,吾不敢斷言。”
“但夏乾元若真是慈悲神化身,或者主動接納、融合了這份信仰,那麼他留下的許多佈置,都蘊含著這份慈悲背後的深意。”
“他不是簡單的拯救,而是給予掙扎、成長乃至利用危機的可能。”
顧默點點頭,再次問道。
“最後一個問題。”
“域外壁壘的裂痕正在擴大,玄穹等人已經確認,封印徹底破碎可能就在一年之內。”
“那些扭曲的規則實體,已經初步滲透。”
“你經歷過上一個終末迴響,對於如何應對這些域外存在,可有甚麼建議或線索?”
“它們最致命的特性是甚麼?”
“除了達到通玄境,以自身領域抗衡,是否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庇護魂境及以下的生靈?”
面對這個問題,玄溟真君殘念沉默了更久,意念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
“建議?線索?顧默,你高看吾了。”
“吾不過是一個僥倖以沉眠秘法苟活至今的失敗者,一個時代的逃亡兵。”
“上一個終末迴響,我們敗了,敗得很慘,規則活化,孽物橫行,那是整個天地規則的生病和反叛,非一人一力可挽。”
“我們開發沉眠秘法,本質上也是一種逃跑,逃離那個註定毀滅的時代,將希望寄託於虛無縹緲的未來預言。”
“至於應對它們的方法……”
“通玄境領域,是立足於本世界規則,自成方圓,相當於自帶了一層過濾和轉化機制,是當前最可行的個人生存保障。”
“但若要大規模庇護低階生靈!難。”
“或許,可以嘗試尋找或構建穩定的‘規則避風港’,比如某些極其古老、自帶強大天然規則屏障的秘境。”
“或者像夏乾元那樣,以莫大偉力構建覆蓋一界的保護性封印,但後者,你們已經知道代價,且現在封印即將破碎。”
就在顧默微微蹙眉時,玄溟真君殘念話鋒一轉,意念中透出一絲奇異的波動。
“不過,你提到域外壁壘將破,這或許,也意味著另一種可能。”
“甚麼可能?”
“通道。”玄溟真君緩緩道。
“域外壁壘,隔絕的不僅僅是那些扭曲的規則和孽物,它也隔絕了我們與其他區域的聯絡。”
“我們所處的這片大陸,並非孤島,在無法測度的混沌虛海之中,存在著諸多如同我們一般、規則各異的世界或陸塊。”
“而所有這些陸塊,據說都隱隱環繞、一個共同的中心。”
“生靈的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顧默目光一凝。
“不錯,那是一個傳說中的地方,被認為是萬千世界規則演化的源頭,是生命與文明最初的搖籃,蘊藏著超越單一世界侷限的至高奧秘。”
“域外壁壘,或許在保護我們免受汙染的同時,也封鎖了通往其他世界、尤其是探尋起源之地的道路。”
“如今壁壘將破,固然危機重重,但也可能開啟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接觸其他規則體系、尋覓起源之地線索的視窗。”
“當然,這視窗之外,首先湧來的,大機率是那些不講道理的瘋子。”
“所以,災難與機遇並存?”顧默低語。
“可以這麼理解,但機遇往往伴隨著更大的風險。”
“能否在最初的衝擊中存活下來,能否在混亂中保持方向,能否在與其他世界可能的接觸中佔據主動而非被吞噬。”
“這一切,都需要實力,需要準備,需要智慧。”
“顧默,你已走在一條前所未有的路上,照亮通往未知黑暗的道路,或許,就要看你的了。”
交流至此,顧默知道很難再從玄溟真君身上學到甚麼。
他對玄溟真君微微抱拳便離開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