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陣法外圍,玄穹、敖廣、冰魄、漠四位大陸頂尖存在,在蚩煌萬法歸墟的滅世氣息撲面而來的瞬間。
之前的豪情壯志和不服氣,如同被冰水澆透的篝火,只剩下幾縷尷尬的青煙。
“快!按照之前顧館主教…!呃,我們研究出來的歸墟力場對沖方案’!”
玄穹尊主幾乎是吼出來的。
“對對對!那個混沌化生,模擬原初未分之時,以‘無時序’對沖‘時間終末’!”
敖廣龍皇巨大的龍爪在空中比劃,回憶起顧默某次指令中提及的、關於對抗極端時間終末效應的理論。
他記得顧默好像是用天墟的混沌氣,配合某種特殊的符文逆轉序列,在區域性製造出短暫的時間起點的狀態。
以此抵消歸墟之力的終結傾向。
但具體符文序列是正轉三週再逆轉半周,還是先逆轉兩週再穿插一個震盪節點?
能量輸出是持續平穩還是脈衝式?
敖廣有點記不清了,當時他覺得這太理論化,沒太在意細節。
“不管了!先按老子理解的來!”敖廣一咬牙,對著負責那片區域的天墟長老吼道。
“那誰!把你那混沌氣使勁往‘無’了弄!越亂越好!越像開天闢地前越好!快!”
被指到的,天墟長老臉都綠了。
“無”了弄?怎麼弄?混沌氣本就蘊含生滅,強行模擬“無”,一個控制不好就是法則反噬啊!
但他不敢違抗龍皇,只得硬著頭皮,憑感覺將混沌大陣的某個節點能量輸出調到最大,同時胡亂逆轉了幾道核心符文。
結果,那片區域的混沌屏障非但沒有變得無時序,反而因為能量過載和符文衝突,劇烈波動起來。
內部生滅之力失控對撞,差點自己先炸開!
雖然歪打正著,劇烈的內部混亂確實干擾了一部分歸墟之力的侵蝕,但代價是那片屏障的穩定性暴跌,防禦力大打折扣,屬於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冰魄神女那邊,她牢記顧默曾用‘極熱-極寒快速交替’偏轉時間光線的技巧。
面對萬法歸墟這種更宏觀的終結之力,她決定舉一反三!
“既然快速交替小範圍有效,那大範圍、超高速的冷暖迴圈,是否能在更大尺度上擾亂歸墟的時間終結場?”
想到這裡,她眼中閃過一絲我悟了的光芒。
“離火宗的!聽我號令,我數三二一,你們全力催動焚天烈焰,覆蓋我指定區域!然後我立刻接上絕對零度,要快,要同步!”
離火宗長老:“???”
但冰魄神女威名在外,他不敢多問,只得照做。
“三、二、一!放火!”
轟!一片區域瞬間被熾白烈焰吞沒。
“收火,極寒!”
烈焰剛起不到半息,冰魄神女的絕對寒流就覆蓋了上去。
想象中的劇烈交替、引發時空漣漪擾亂歸墟的場景沒出現。
因為冷熱交替太快、太極端,而且冰魄為了追求效果,寒流強度遠超平時。
結果就是,那片區域的空間物質在極熱膨脹的瞬間被極寒強行凍結、收縮!
“咔嚓,嘣!”
那片區域的封印結構,連同部分地層,直接崩裂出無數蛛網般的空間裂縫!
雖然僥倖將湧來的部分歸墟之力匯入了空間裂縫,暫時化解。
但那個位置也徹底成了防禦體系上一個持續漏風的破口,需要耗費更多力量去勉強維持,後患無窮。
沙之王漠記得顧默擅長利用沙族時沙的“紊亂時序”特性去幹擾、吞噬時間攻擊。
心想:“既然是小股時間光線可以用紊亂時沙去‘迷路’和‘吞噬’,那這潮水般的歸墟,我用更龐大、更混亂的沙暴去對沖、去‘稀釋’,總沒錯吧?”
“沙海聽令,無盡時沙,歸葬狂潮!起!”
漠催動沙族控制的所有流沙屏障,不再講究任何有序防禦,而是化作無邊無際的沙暴,主動迎向歸墟潮汐。
效果居然還行!
混亂的時沙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稀釋了歸墟之力。
但問題在於,漠這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沙暴與歸墟互相湮滅,消耗巨大無比。
而且,失去了有序引導,大量時沙在對抗中被徹底歸墟化,沙族的屏障厚度都在飛速下降。
照這麼下去,不用蚩煌攻破,沙族自己就先耗死了。
玄穹看著各處傳來的、堪稱慘烈的戰報,只覺得頭疼欲裂。
這都甚麼跟甚麼!
他知道大家都是在努力運用從顧默那裡看來的思路,但明顯只學了個皮毛。
甚至理解都跑偏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結果就是各種畫虎不成反類犬,漏洞百出,顧此失彼。
整個聯軍防線,在蚩煌萬法歸墟的衝擊下,就像一件打滿了稀奇古怪補丁的舊衣服。
這裡鼓起個包,那裡裂開條縫,雖然暫時還沒被徹底撕碎,但看上去岌岌可危。
而且能量的浪費和結構的損傷觸目驚心。
更要命的是,由於缺乏顧默那種全域性精準排程,各處的應對往往是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沖突。
比如敖廣加強混沌輸出導致某處能量過載,可能會影響旁邊冰魄絕域的穩定。
冰魄炸出的空間裂縫,又需要沙族和龍族額外分兵去填補和穩固。
整個防禦體系的效率,比顧默在時下降了何止數倍!
……
時間亂流核心。
蚩煌催動著萬法歸墟,心中卻充滿了疑惑。
不對勁!
很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聯軍防線的抵抗強度、協調性、以及那種讓他頭疼的預判性,都出現了斷崖式下跌!
如果說之前是一個嚴絲合縫、反應迅捷的龜殼。
現在就像是一個滿是窟窿、還在胡亂揮舞觸手的軟體動物。
他看到了巨大的漏洞!
比如,天墟那片混沌區,能量波動劇烈且不穩定,內部衝突明顯,簡直是完美的突破口。
比如,冰宮和離火宗交界處那個突兀的空間裂縫,雖然暫時導走了一些歸墟之力,但本身就是一個持續流血的傷口,防禦力幾乎為零。
按照常理,任何一個合格的指揮官,都應該優先彌補這些漏洞,加固薄弱點,調整失衡的能量分配。
可聯軍在幹甚麼?
他們似乎在避重就輕?
或者說,在用一些花裡胡哨、但效果存疑、甚至副作用巨大的方式,去應對不是最致命方向的攻擊?
那個差點自爆的混沌區,他們居然還在往裡面猛灌能量?
那個空間裂縫,他們只是派了些人手勉強維持不讓它擴大,而不是用更穩固的陣法去修復或替代?
這簡直就像是一群喝醉了酒、或者腦子突然壞掉了的修士在指揮!
“不對!”
蚩煌眼中的疑惑逐漸被一種警惕取代。
“玄穹、敖廣、冰魄、漠……這幾個老東西,雖然迂腐,但絕不蠢笨!”
“更不會在生死存亡之際,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
“他們是在示弱?故意露出破綻,引誘我深入?”
“還是說,他們在準備某種需要這些混亂和漏洞作為前置條件的、更陰險的陷阱?”
“比如,利用空間裂縫蓄積能量?”
“利用混沌自爆製造時空奇點?”
越想,蚩煌越覺得有可能!
這些老對手,一定是察覺到自己發現了他們配合中的核心排程秘密,所以改變了策略!
他們故意裝出指揮混亂、漏洞百出的樣子,實則是佈下了一個更大的、更隱晦的局!
想誘我入彀?
想用這種看似愚蠢的方式麻痺我?
“哈哈哈哈哈!”蚩煌突然狂笑起來。
聲音中充滿了被小覷的怒意,和更加膨脹的自信。
“玄穹,敖廣,冰魄,漠!你們這幾個藏頭露尾、玩弄心機的老鼠!”
他的吼聲再次穿透封印,但這次帶著濃濃的嘲諷與質問。
“以為故意露出這些可笑的破綻,就能迷惑吾?就能讓吾以為你們黔驢技窮了?”
“簡直可笑至極,幼稚至極!”
“吾蚩煌,自混沌中領悟時光真諦,於絕境中磨礪千年道心,甚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甚麼陷阱埋伏沒闖過?”
“你們越是這樣,越是證明你們心虛!證明你們那套倚仗的‘鬼蜮伎倆’已經難以為繼了!”
“想玩?吾奉陪到底!”
“看是你們這東拼西湊的破爛陷阱先坑到吾,還是吾這煌煌時間偉力,先將你們這故弄玄虛的破爛防線。”
話音落下,蚩煌非但沒有因為聯軍防線的“漏洞百出”而冒進。
反而更加謹慎了幾分。
他催動的萬法歸墟之力,不再追求全面碾壓,而是分出更多心神,仔細試探那些漏洞周圍。
是否有隱藏的殺陣,是否有異常的能量匯聚,是否有因果層面的陷阱預埋。
於是,戰場上出現了極其戲劇性的一幕。
聯軍這邊,玄穹四人忙得焦頭爛額,滿頭大汗,拼盡全力用他們那半生不熟的顧氏戰法,修補漏洞,穩定防線。
而蚩煌那邊,卻認定了這是對手精心設計的、極其陰險的誘敵陷阱。
攻擊起來束手束腳,疑神疑鬼,大部分精力用來排雷和反陷阱,真正的攻擊輸出反而沒有達到預期。
一方是真菜且不自知,拼死掙扎。
另一方是過度解讀,自己嚇自己。
雙方都在自己製造的困難模式裡,打得異常辛苦和激烈。
懸浮天宮裡,玄穹擦了一把冷汗,看著旁邊喘氣的敖廣低聲道。
“敖廣道友,你看蚩煌似乎並未全力進攻,反而有些畏首畏尾?”
敖廣龍鬚耷拉著,剛才一番操作讓他也消耗不小,聞言也是疑惑。
“是啊,他居然沒趁勢猛攻?”
“難道是顧館主留下的那甚麼‘自動化規則裝置’暗中起了作用?”
冰魄神女和漠也露出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