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南境,伏龍山脈外圍,一處被瘴氣籠罩的沼澤邊緣。
“停!”
苟富貴舉起一隻戴著露指戰術手套的手。
他動作誇張地停在半空,身後二十名暗部深潛者齊刷刷止步,動作劃一,悄無聲息。
與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站在最前方、披著那件招搖過市的金色鑲邊披風,腰間鈴鐺作響的苟富貴。
他正低頭看著戰術目鏡上投射出的模糊地圖和閃爍的光點,眉頭緊鎖。
表情嚴肅得彷彿在解讀大陸終極秘密。
“根據本統領的直覺,以及靈樞網路大資料初步篩選,”苟富貴清了清嗓子。
“這片嘆息沼澤,在三千七百年前的古籍殘卷‘南荒異聞錄’抄本里,提到過一句‘有善念之靈徘徊,聞悲聲則顯形’。”
“這很可能就是慈悲神的線索,悲聲顯形,懂嗎?關聯性很強。”
暗部隊長,代號巖影的中年漢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苟統領,情報分析顯示,南荒異聞錄可信度極低,多屬志怪傳說。”
“且嘆息沼澤危險評級為乙上,已知有瘴毒、潛伏泥沼的兇獸鬼面鱷,直接進入風險過高,建議先在外圍使用偵查蜂群進行。”
“誒!巖影隊長,你這就不懂了。”
苟富貴一擺手,打斷了他,臉上露出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
“古籍記載,往往藏真於幻。風險?風險就是機遇的敲門磚,偵查蜂群,那冷冰冰的鐵疙瘩能感受到神的呼喚嗎?”
“能聽到悲聲嗎?不行,這事兒,得用人,用我們這顆火熱而虔誠的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轉身對著全體隊員,揮舞著手臂。
“兄弟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慈悲神,心懷慈悲,肯定喜歡心地善良、意志堅定的人,現在,聽我命令!”
暗部隊員們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充滿了‘又來了’的無奈。
“第一步,製造悲聲,吸引神蹟顯形!”
苟富貴從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裡,掏出一個造型奇特的金色擴音器。
上面還連線著幾個疑似是從娛樂區順來的音效符文基板。
“我研究了,悲聲有很多種,失戀的悲、丟錢的悲、生離死別的悲……”
“咱們一個個試,巖影,你,出列!對著沼澤,用你最悲傷的語氣,喊我的靈石全賠光了,要情真意切!”
巖影:???
“統領,屬下並無靈石投資。”
“想象,演員的自我修養懂不懂?這是任務!”苟富貴瞪眼。
巖影深吸一口氣,木然著臉,對著沼澤乾巴巴地喊道:“我的靈石,賠光了。”
聲音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不行不行!沒感情!”
“下一個,猴子,你上!你上次不是說追技術部的小翠沒成嗎?就喊小翠不要我了!”
外號猴子的瘦小隊員臉瞬間垮了。
“頭兒!這這這…這是隱私!”
“為了任務,犧牲小我!快!”
猴子苦著臉,醞釀了半天,對著沼澤蚊子般哼哼:“小翠……唉……”
“大聲點!悲愴點!”
“小翠啊…”猴子一咬牙,閉眼嚎了一嗓子,頗有幾分慘烈。
沼澤裡驚起幾隻黑漆漆的怪鳥,撲稜稜飛走。
苟富貴摸著下巴。
“嗯,有點意思了,但還不夠悲。看來得下猛藥,全體都有,聽我口令。”
“想象一下,你們最愛吃的豬頭肉,剛端上來,還沒動筷子,就被一股邪風吹進了這沼澤爛泥裡!開始!醞釀感情!”
暗部隊員們:???
這都甚麼跟甚麼!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
一群平日裡面無表情、擅長潛伏暗殺、收集情報的精英暗部,此刻在苟富貴的指揮下。
不得不對著散發出腐爛氣息的沼澤,努力想象豬頭肉掉進泥裡的場景,臉上擠出各種扭曲的悲痛表情。
巖影捂住了額頭,感覺自己的專業素養和智商正在經受前所未有的考驗。
他再次試圖建議。
“統領,或許我們可以先取樣沼澤氣體、泥土,分析異常能量波動,或者尋找是否有古代祭祀遺蹟的痕跡,這樣更有效率……”
“迂腐!”苟富貴痛心疾首。
“巖影啊,你這就是典型的學院派死腦筋。”
“神蹟是能用儀器分析出來的嗎?”
“那叫感應,共鳴,我們現在的行為,就是在與可能存在的神靈進行精神層面的溝通。”
“繼續,想象豬頭肉,想象它多香,多嫩,掉進泥裡多可惜,哭,給我哭出來!”
一時間,沼澤邊緣迴盪著暗部隊員們壓抑的、莫名其妙的哀嘆聲,配合著苟富貴用擴音器播放的、不知道從哪裡下載的悲情音樂,場面詭異至極。
折騰了半個時辰,沼澤毫無反應,只有幾條鬼面鱷似乎被噪音吸引,在遠處的泥潭裡露出陰冷的眼睛。
“看來,普通的悲,打動不了慈悲神。”
苟富貴摩挲著下巴,一臉深思。
“得來點更直接的!猴子,把我準備的大悲咒組合工具包拿來!”
猴子苦著臉遞上一個箱子。苟富貴開啟,裡面赫然是。
幾罐標註著特效催淚粉塵、行動式慘叫聲記錄儀,以及幾件打滿補丁、看起來悽慘無比的衣服。
“現在,分組行動!”苟富貴興致勃勃。
“一組,互相撒催淚粉塵,要哭得真情實感。”
“二組,塗抹血跡,穿上破衣服,躺在地上擺出重傷瀕死的造型!”
“三組,負責播放慘叫聲,要環繞立體聲效果,我要把這嘆息沼澤,變成人間煉獄,不信慈悲神不顯靈。”
巖影終於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語氣嚴肅。
“苟統領,此舉極不明智,大規模使用刺激性粉塵可能驚動整個沼澤的危險生物。”
“模擬血跡和慘叫也可能吸引掠食者。”
“我們的任務是隱秘搜尋,不是製造混亂,我強烈建議取消該方案,採用標準偵查程式!”
“看看,又來了。”苟富貴叉著腰。
“巖影隊長,你的謹慎值得肯定,但缺乏魄力!”
“非常之事,當用非常之法!”
“顧默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就是看中了我這種敢於打破常規的開拓精神,聽我的,準備行動!出了事,本統領擔著!”
暗部隊員們面面相覷,最終將目光投向巖影。
巖影看著苟富貴那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的自信模樣,又想起夜梟親自下達的任務指令中不必限制他個人行為的備註。
只能咬牙,對隊員們點了點頭。
於是,伏龍山脈邊緣,出現了這樣一幕。
一群訓練有素的暗部精英,一邊強忍著眼部火燒火燎的刺激淚流滿面,一邊在身上抹著黏糊糊的血跡,躺在潮溼的地上奄奄一息,背景音是各種淒厲的慘叫回蕩……
而苟富貴,則爬上一棵大樹,舉著一個望遠鏡,一邊觀察沼澤方向,一邊對著通訊器壓低聲音指揮。
“二組三號,你死得不夠自然,腿抽搐一下,對,有那味兒了。”
“三組,慘叫聲切換成絕望呼救版本!一組,哭得再大聲點!眼淚就是我們的武器!”
巖影躺在地上,假裝重傷,耳邊是隊友們壓抑的咳嗽和真實的眼淚,內心充滿了荒誕感和對此次任務前途的深深憂慮。
他開始認真思考,回去後是否要提交一份關於,非標準指揮官對隱秘行動效率及隊員心理影響評估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