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凝滯,萬籟俱寂。
蚩煌施展的時間道域·剎那永恆,使得五大高手的身形、術法、乃至逸散的能量波動,盡數定格在琥珀般的時空裡。
敖廣的龍爪撕裂到半途,龍睛中的怒焰彷彿冰封的火焰。
冰魄神女的冰魄世界維持在將成未成的臨界,冰冷的法則紋路清晰可見卻不再流轉。
沙之王漠倒飛的身影凝固成一片散逸的沙塵浮雕塑像。
玄穹尊主周身翻騰的混沌氣也被強行暫停,呈現出詭異的靜止雲霧狀。
大同聖主的青木虛影枯萎凋零了大半,翠色盡褪,近乎灰白,無數伸出的時光根鬚鎖鏈僵直在空中,如同風乾了億萬年的化石藤蔓。
這便是觸及時間權柄本質的恐怖,非蠻力可破,非法則可逆。
蚩煌立於絕對領域的中心,八臂虛影緩緩收斂,重新化為凝實的身影。
他環顧四周被凍結的對手,眼中並無多少得意,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漠然。
“看到了麼?”
他的聲音在領域中迴盪,卻無人能應。
“這就是差距,你們還在執著於能量的多寡,法則的精深,招式的變幻。”
“而吾,掌控的是這一切得以存在和演化的根基,時間本身。”
“在吾的領域裡,你們的過去、現在、未來皆由吾予取予奪。”
“你們所謂的力量、經驗、底牌,不過是時間長河中幾朵稍縱即逝的浪花。”
他緩緩走向離他最近的玄穹尊主,伸出一根手指,點向那團靜止的混沌。
“玄穹,你的混沌歸墟,立意不錯,化萬法為無,可若是將你存在的時間點,撥回到你悟出此法之前呢?”
“你的混沌,還會存在嗎?”
“蚩煌!”
一個平靜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突然在這絕對凝滯的領域中響起!
蚩煌微微一頓,眼中首次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他的剎那永恆,理論上除非同等級的時間道域對抗,否則絕無可能被從內部打破沉默。
聖主那灰白枯萎的虛影核心處,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翠芒,頑強地閃爍著。
“驚喜麼?”聖主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疲憊與釋然。
“此非攻伐之術,亦非困敵之法,此乃時序之種。”
話音落下的剎那,那點翠芒驟然明亮,隨著它的閃爍,一幕極其詭異的景象發生了。
被剎那永恆凍結的聖主青木虛影,其枯萎的部分並未恢復,但在那閃爍翠芒的周圍,時間出現了錯層。
一部分虛影仍處於絕對的靜止。
另一部分,以翠芒為核心,時間開始了極其緩慢、但確實存在的正向流動。
更關鍵的是,這種流動的節奏,與蚩煌的剎那永恆領域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振!
蚩煌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自己絕對掌控的時間領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雜音。
就像最精密的鐘表裡,混入了一顆振頻略有差異的沙粒。
“無謂的掙扎。”
蚩煌冷哼,意念催動,時間領域的力量向那點翠芒碾壓而去,試圖將其徹底同化或湮滅。
然而,就在他力量觸及翠芒的瞬間,
翠芒分化成了無數更加微渺的光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剎那永恆領域的各個角落!
蚩煌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感覺到,自己對這個領域的絕對控制權,正在被某種東西寄生!
那些微渺的光點,本身並無力量,但它們像最頑固的寄生蟲,紮根在時間的脈絡裡。
“這是以自身時序本源為引,共鳴天地間最基礎的時間脈搏?”
蚩煌瞬間明悟,眼中厲芒爆射。
“你想用這種同歸於盡的方式,將吾連同這片領域,拖入一個漫長的、以你的節拍為準的時間泥沼!”
“同歸於盡說過頭了。”聖主的聲音越發微弱,那點核心翠芒也在迅速黯淡,彷彿燃燒殆盡。
“只是請你在此,靜候一段時光。”
“此韻律,源於亙古星辰之律動,合於大地靈脈之呼吸,非吾所能創,亦非你能輕易打破,強行撕裂,恐傷及你自身時間本源。”
“吾以聖木靈韻為薪柴,燃此時序之種,可固此局三月。”
“外界三月,此間對你而言,不過彈指,然此彈指,你需全力化解此局,無暇他顧。”
蚩煌聞言,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草木精,好一個時序之種,竟敢算計至此!”
他周身時間之力狂暴湧動,八臂虛影再次顯現,試圖以絕對的力量暴力沖刷、粉碎那遍佈領域的時序羅網。
然而,正如聖主所言,這羅網已與領域本身的時間結構深度糾纏。
暴力破壞羅網,等同於破壞剎那永恆領域的穩定性,甚至可能引發不可控的時間亂流反噬自身!
他就像一隻被自己最堅韌的蛛網纏住的洪荒巨獸,力量雖可怖,卻難以在不傷及自身的情況下瞬間掙脫。
領域之外,被凝固的四大高手,並未完全失去感知。
在聖主啟用時序之種的瞬間,他們感覺到施加於自身的絕對時間禁錮,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
雖然他們仍無法動彈,無法施法,但意識與外界的時間感知,似乎恢復了一線極其細微的聯絡。
他們聽到了聖主最後的話語,也感覺到了蚩煌那被巧妙困住的暴怒,以及這片領域正在被拉入一個漫長時間泥沼的詭異狀態。
“三個月?”
玄穹尊主的意念在凝固的混沌中波動。
“聖主以聖木本源為代價為我等,為大陸爭取了三個月!”
“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找到應對蚩煌時間之力的方法。”
意識通訊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
但他們心中,都升起了一絲緊迫感。
聖主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那看似只是虛影枯萎,實則是其成道根本之一的時序草木之道本源的永久性損傷,甚至可能動搖其聖主位格。
蚩煌的怒吼在領域內震盪,時間之力瘋狂衝擊著無形的羅網。
每一次衝擊都讓那灰白的青木虛影更黯淡一分,也讓整個領域微微顫抖。
但他終究未能立刻破局。
“時序之種已然生根,與他的剎那永恆領域形成了短暫而堅固的共生僵局。
除非他願意冒著時間本源受損、甚至跌落境界的風險強行撕破,否則,他確實需要時間來化解這個聖主設下的時序迷宮。
“聖主對不住了。”突然玄穹的意念散發出去,流露出一絲沉重。
“我們必須先離開這裡!”
意念落定的剎那。
玄穹的混沌氣息中,彷彿有一個宇宙在寂滅中重生!所有的混沌氣驟然向內坍縮,坍縮到一個無限小的奇點。
“混沌歸墟·原點爆!”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只有一種存在被強行抹去又瞬間噴發的極致矛盾感!
玄穹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時間、空間、法則、能量一切的一切,在億萬分之一剎那內,經歷了從有到無再從無到有的迴圈!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碎裂聲,在玄穹所在的位置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刻,另外三處也爆發出撼動時序根基的力量!
“瀚海龍魂·逆鱗燃!”
“冰魄絕念·萬古寂!”
“時沙歸葬·身化河!”
“漠!”玄穹、敖廣、冰魄的意念同時一震。
“走……!”
四大高手,以各自損傷本源為代,終於掙脫了剎那永恆的泥沼!
“啊啊啊!”
蚩煌暴怒到了極致!
“好!好得很!”蚩煌的聲音,帶著碾碎萬古的殺意。
“他們跑了,留下你這個半死不活的殘魂繼續困我?”
“你以為,沒了他們分擔,你這苟延殘喘的羅網,還能困住吾多久!”
聖主的虛影微微搖曳,已經無法發出清晰的聲音。
它不再與蚩煌對話,只是沉默地、燃燒著自己最後的一切,維持著時序韻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