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古蠻大庭院。
曾經作為大夏糧食重鎮的西安城,如今已徹底改換了面貌。
高達百丈的蠻族圖騰巨柱替代了原先的城牆,柱身雕刻著八臂魔神踐踏星辰、撕裂大地的猙獰浮雕。
頂端燃燒著暗紅色火焰。
城內,原有的亭臺樓閣大多被推平,取而代之的是粗獷巨大的岩石殿堂、圈養著兇獸的圍場、以及堆疊如山的兵器與骸骨祭壇。
城市最中心,昔日的鎮守府已被徹底改造,成為一座露天巨殿。
此刻,王座之上,蚩煌隨意地坐著。
王座下方,黑壓壓跪伏著一片身影。
最前方,是索古拉,以及如今古蠻族名義上的共主,蠻利王。
不過,他早已卸下了象徵王權骷髏頭,與索古拉並肩跪伏,以示對始祖的無上臣服與歸權。
再往後,是古蠻八部的現任大酋長、各部最強薩滿、歷經百戰的屠城者、以及少數在千年散居後依舊保持著純正始祖血脈的古老戰士。
他們無一例外,盡皆跪伏,眼中燃燒著崇拜與戰意。
“都起來吧。”蚩煌的聲音響起。
“謝始祖!”
眾人這才起身,目光灼熱地聚焦於王座。
蚩煌的目光緩緩掃過,在索古拉和蠻利王身上略微停留。
“你二人,是如今族中扛鼎者?”他淡淡開口。
“回稟始祖!”索古拉搶先一步回道。
“索古拉愧領扛鼎者之名,千年以來,未有一日敢忘復我族榮光,今始祖歸位,索古拉願為先鋒,為始祖踏平一切障礙,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蠻利王也沉聲補充:“蠻利承各部推舉,暫攝族事,然才德淺薄,日夜惶恐,今始祖歸來,蠻利願即刻卸去一切虛名,只求追隨始祖左右,為我族流盡最後一滴血!”
說著,他再次深深一禮,姿態放得極低。
蚩煌臉上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神色,似有感慨,又似有不滿。
“千年歲月,消磨了不少東西。”他微微搖頭。
“當年隨吾征戰的兒郎們,哪一個不是氣吞萬里,敢直面夏乾元而不退?如今的後輩,雖忠心可鑑,但這修為……”
他目光如實質般在索古拉和蠻利王身上掃過。
兩人頓時感到一股浩瀚如星海的壓力掠過身軀,體內磅礴的蠻力竟不由自主地凝滯、顫慄,彷彿遇到了絕對的上位者。
“通玄門檻都未真正觸控,僅靠血脈天賦與粗淺的煞氣錘鍊,走到這一步,也算不易了。”
蚩煌的語氣聽不出褒貶,但那股淡淡的失望,卻讓索古拉和蠻利王心頭一緊。
“罷了。”蚩煌擺擺手,時間漣漪隨之盪漾。
“沉睡千年,外界早已物是人非。”
“索古拉,你既一直在外活動,便由你說說,如今這大陸,是何光景?又有哪些跳樑小醜,值得吾稍加留意?”
索古拉精神一振,上前一步,洪聲道:“始祖明鑑!千年以降,大陸勢力更迭,但大抵仍是群雄割據,蠅營狗苟之輩居多!”
他首先指向東方:“南境大山深處,以天墟為首,一群自命清高、實則道貌岸然的修士,佔據靈山寶地,修那勞什子無情天道,視我族為蠻夷,多次阻撓我族擴張,虛偽至極!”
又指向北方:“北境廣袤,曾是諸神信仰之地,部落林立,此前有一場大戰,號稱神戰……”
說到這裡,索古拉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陰冷。
“哼,一群依託凡人信仰、隔空投送力量的所謂神靈,竟被一座新崛起的凡人城池給擊潰了,數十神靈意志投影潰散,聯軍死傷殆盡,可謂顏面掃地,虛弱不堪!”
“那三封城,出了一個叫顧默的人,不知從何處得來些奇技淫巧,擅長製造各種金屬造物和魂器,鼓吹甚麼解析規則、凡人自強,籠絡了一大批不安分的賤民和工匠。”
“此戰之中,他們龜縮城中,依靠那些古怪器械和一張大網防守,用盡陰謀詭計,誘使諸神聯軍強攻,消耗其力量,最後更是用了某種陰毒的自毀性手段,引爆地脈,製造混亂,才僥倖得逞。”
索古拉滿臉鄙夷。
“依我看,那顧默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與投機者!”
“不敢與我等勇士正面搏殺,只會躲在鐵殼後面玩弄些上不得檯面的把戲。”
“此等人,心機深沉,最善蠱惑,絕非堂堂正正之輩,其所行之道,更是離經叛道,妄圖以凡人之智僭越天地法則,實乃取死之道!”
蠻利王在一旁適時補充。
“索古拉所言大致不差,據我方薩滿窺探與情報彙總,三封城戰後雖損傷不小,但其恢復速度極快,技術迭代驚人。”
“他們開放部分低等技術,吸引大陸底層民眾與中小勢力,其影響力正在暗中擴散。”
“長此以往,恐會動搖以血脈、天賦、信仰為根基的傳統力量體系,於我族崇尚的絕對力量之道,亦是一種潛在的否定與威脅。”
蚩煌靜靜地聽著,當聽到解析規則、凡人自強這些詞彙時,他眼中閃過新奇玩具般的興味,但旋即被更深的漠然所覆蓋。
“玩弄機巧,悖逆常倫,確非正道。”蚩煌緩緩開口。
“天地法則,弱肉強食,力量為尊,此乃亙古不易之理。”
“試圖以螻蟻之智,揣測蒼天之意,甚至妄加改動,不過是為自身的脆弱尋找藉口,終究會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化為齏粉。”
他看向索古拉和蠻利王,語氣轉為一種帶著護短意味的訓誡。
“爾等記住,我古蠻一族,之所以能自太古綿延至今,憑的便是這融入血脈的力量信仰,是面對任何敵人都敢正面撕咬其喉管的勇悍,是內部如磐石般的一致對外!”
“外族可欺、可殺、可奴役,但族人之血,絕不可因內鬥而白流!”
“是!謹記始祖教誨!”所有蠻族高層轟然應諾,胸膛捶得震天響。
這正是古蠻族深入骨髓的特性:極端排外,對內卻團結得宛如一體。
蚩煌微微頷首,對族人的反應還算滿意。
他略一沉吟,再次開口。
“吾既歸來,這大陸便當重識何為力量,何為恐懼。”
“傳吾意志,草擬蚩煌降書,發往大陸各方勢力,不論宗門、王朝、神殿、世家,亦或那新冒頭的三封城。”
“降書內容:自即日起,限一月之內,各族首領親赴西安,獻上族中至寶、疆域圖譜、臣服血誓。”
“逾期不至、或虛與委蛇者,視為悖逆。一月之期過後,吳將逐一登門拜訪。”
“屆時,城破之日,血脈之源,盡數斬絕,魂魄真靈,永鎮時光亂流,受無盡湮滅輪迴之苦!”
蚩煌冷酷到極致的話語,伴隨著一絲時間法則的威壓瀰漫開來,讓所有聆聽的蠻族都感到靈魂凍結。
這才是他們信奉的始祖!霸道!直接!
以絕對的力量,碾壓一切規則與算計!
“謹遵始祖法旨!”眾人狂吼。
蚩煌抬手,壓下沸騰的聲浪,目光落在索古拉、蠻利王以及各位酋長、薩滿身上。
他語氣稍微緩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至於爾等……”
“身為吾之血脈後裔,如今這般修為,隨吾征伐,實在丟臉。”
他話音落下,王座後方,原本封邪鼎所在的方向,猛然傳來轟鳴!
只見七道粗大無比、色澤各異的磅礴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在半空中交織,形成一個覆蓋方圓數十里的巨大漩渦,漩渦中心,隱隱可見無數古老的蠻族符文沉浮,更有兇獸虛影咆哮、戰場幻象生滅,散發出狂暴的天地元氣!
“此乃七煞煉魔洞,以破碎的封邪鼎殘餘本源、結合此地千年淤積的戰場煞氣、地脈兇力,以及吾抽取的一絲時光亂流為基,臨時鑄就。”
蚩煌指著那巨大的元氣漩渦,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屬於長輩的考量。
“洞內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元氣濃度與法則顯現程度,亦是外界的百倍之上,更蘊含最適合淬鍊蠻族戰體的煞氣與力量碎片。”
“一月之內,所有魂境以上族人,分批進入此洞修煉。”
“索古拉、蠻利王,你二人為首批,務必給吾摸到通玄的門檻!其餘各部精銳,亦需竭力提升,能破一境是一境!”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激動而狂熱的臉龐。
“資源,不限量供應!丹藥、血食、歷代積蓄的祖血晶、兇獸皇者精魄,全部開啟。”
“一月之後,當爾等出關之時,吾要看到的,是一支足以碾碎當前大陸任何所謂精銳的、真正的古蠻兇軍!”
“隨吾,踏平不服,重定此界乾坤!”
“這,才是吾之族人應有的樣子!”
話語落下,整個大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吼聲!
“始祖隆恩!”
“修煉!突破!隨始祖征戰!”
“碾碎一切!”
索古拉和蠻利王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發紅。
始祖不僅沒有責怪他們實力不濟,反而親自為他們開闢修煉聖地,傾盡資源助他們突破!
這種護短與栽培,讓這些悍勇的蠻漢心中充滿了為之赴死也在所不惜的忠誠與狂熱。
蚩煌看著下方沸騰的族人,猙獰的面容上,出現一抹瞬間的溫柔,但轉瞬即逝,重新被唯我獨尊的霸烈所取代。
他緩緩起身。
“去吧,一月後,讓這蒼生萬物,再憶古蠻之名!”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