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神力灌注後的聯軍如同掙脫枷鎖的洪荒巨獸，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地的威勢。
震雷軍的防線在岩石巨人虛影的踐踏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百原咬著牙，看著面前光幕上不斷跳紅的護盾值警告。
一個由坤地軍戍土單元臨時構築的合金掩體，在巨人虛影附帶熔岩之力的重擊下，竟如熱刀切黃油般熔穿、垮塌。
後面計程車兵來不及撤離，被熾熱的碎石和能量亂流吞沒。
頻道里傳來短促的慘叫，隨即化為寂靜。
“穩住陣型！不要亂！雷矛陣列，轉移目標，瞄準巨人膝關節的能量渦流點！其他人，火力覆蓋衝上來的狼騎兵！”
百原的聲音嘶啞，他親自操控一具重型魂能炮，湛藍的光束轟在一頭變異狼騎兵的胸口，卻只炸開一團血光和紛飛的狼毛，那怪物踉蹌一步，發出更加狂怒的咆哮，再次撲上。
離火軍方向，星瀾眉頭緊鎖。
永夜陰影天幕蠕動著，延伸出的黑暗觸手竟能主動品嚐並適應她的淨化火焰。
一片剛剛被明焰修士清掃出的區域，轉眼間又被更濃稠、帶著冰冷侵蝕感的黑暗填補。
一名爆炎修士試圖用高爆火球炸開一條通道，火球沒入黑暗，卻只激起一陣漣漪般的收縮，隨後黑暗反捲，差點將那修士吞沒。
“風助火勢！巽風軍，給離火陣列前端加壓、增氧！” 木辰的聲音及時切入。
紊亂的風場在離火軍前方凝聚，形成一道旋轉的熾熱氣牆，暫時阻滯了黑暗的侵蝕。
但星瀾能感覺到，己方的能量消耗在急劇上升，而對方的黑暗彷彿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會被耗幹。” 他冷靜地評估，同時指揮部隊且戰且退，保持陣型完整。
坎水軍的滲透幾乎停滯。
幽蝕派出的三支精銳小隊，試圖利用戰場混亂靠近一個正在吟唱大型神術的永夜高階祭司。
結果一支小隊在接近時被突然從陰影中浮現的、完全液態化的夜行者伏擊，全軍覆沒。
另一支小隊觸發了祭司周圍自動激發的暗影警戒場，雖然及時撤離，但仍有一人沾染了詛咒陰影，整條手臂迅速枯萎壞死。
水蛭潛伏在一處彈坑，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個被層層保護的祭司。
對方身周扭曲的光線和那種無形的危險感知場，讓他引以為傲的隱匿技巧顯得蒼白無力。
他第一次感到，刺客的刀，在真正的神權面前，如此短小。
“放棄刺殺，轉為遠端弱水覆蓋，目標是降低他周圍區域所有敵方單位的神力活性，為震雷軍的火力覆蓋創造條件。” 幽蝕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麥響起。
水蛭沉默地收起吹針，換上了一個類似噴霧發射器的魂器，將一種灰濛濛的、能干擾能量流動的霧氣，噴灑向目標區域。
兌澤軍的幻象干擾效果大減。
那些雙眼赤紅、渾身神力湧動的聯軍士兵，對突然出現的潰敗友軍幻象視若無睹，甚至直接撞穿過去。
對憑空出現的深淵巨口也只是略微遲疑，便在後方祭司的咆哮聲中繼續衝鋒。
滄瀾果斷改變了策略。
“蜃霧修士，停止製造恐嚇性幻象，轉為模擬‘友軍神術支援’效果！在敵方衝鋒路徑上，模擬小範圍的祖靈祝福光暈或治療波紋！”
“流形修士，集中力量，在幾個關鍵隘口製造大規模泥沼和暗流，遲滯他們的重型單位和巨獸！”
“澤御修士，防禦重點轉向保護我方受損陣線和干擾敵方遠端神術投射！”
新的指令下達，兌澤軍的作用從迷惑轉向了遲滯與欺騙，雖然不再能造成大規模混亂，但依然拖慢著聯軍洪流的速度。
坤地軍的壓力最大。
苟富貴操控著無相武者小隊，如同救火隊員般四處奔襲。
哪裡陣線被突破，哪裡出現強大的變異個體，他就帶著小隊撲向哪裡。
他麾下的戍土單元不斷前移、填補缺口，又在聯軍狂暴的攻擊下快速損耗。
“顧老大！讓我出去，用我的天命氣運去衝他們的神陣！” 苟富貴在加密頻道里低吼。
“我的氣運能攪亂它，讓我去把他們的祭壇掀了！”
鎮邪館總控室。
顧默的目光從主光幕上掃過，苟富貴所在區域。
“富貴，冷靜。” 顧默安撫他。
“戰場勝負，不在一時之氣運衝撞。”
“我需要你在坤地軍的位置上，做好變數，穩住陣腳，無相武者的機動與應對非常關鍵，信任你的戰友，執行既定戰術。”
苟富貴張了張嘴，還想爭辯，但他看了一眼周圍仍在浴血奮戰的坤地軍同袍，咬了咬牙。
“明白了，我就在這兒，但你要快點把那些神靈的力量給破解了。”
“我知道。”顧默簡短回應，目光重新聚焦光幕上。
聯軍後方，萬神瞭望臺。
劫吉看著下方戰場。
三封城的八條藍色觸手雖然光芒黯淡、多處受損，卻依然頑強地矗立著，沒有一條被徹底斬斷或崩潰。
“困獸猶鬥。” 赤那眼中金芒閃爍。
“他們的抵抗很頑強，戰術也還在調整，但沒用。”
“神力灌注之下，我們的戰士每一刻都在變強，他們的傷亡在持續增加，能量消耗遠大於我們，此消彼長，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永夜使者感受著陰影天幕對光網的侵蝕進度，雖然緩慢，但確實在推進。
“他們的光，確實有些門道，能一定程度上抵抗影主的權柄。”
“但在絕對的神力輸出面前，技巧的優越性會被稀釋。”
蟲母祭司臉上也帶著殘忍的笑意。
“我的孩子們正在學習，適應他們的火焰和風暴，看啊！那些金屬甲蟲已經能在風火中堅持更久，噬鐵蠕蟲找到了他們地下管道的薄弱點…！快了，就快了。”
高層們心中篤定。
儘管三封城的堅韌超乎預期，但他們堅信，在神靈降下的真正偉力面前，凡人的造物與組織，終有極限。
現在的抵抗越激烈，最終的崩潰就越徹底，越能彰顯神威如獄。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瀆神者在神罰中哀嚎湮滅的景象。
……
鎮邪館總控室。
顧默的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簡單的戰場影象，而是無數層疊加、流動的資料結構與規則模型。
靈樞網路與燭龍系統全力運轉，將聯軍神力爆發的每一個細節。
能量峰值、波動頻率、規則干涉模式、與信徒本體的連線強度曲線、不同神力屬性間的耦合與排斥反應……
海量資訊被捕捉、分解、逆向推演。
一條條精準的分析結論，從顧默的意識中流淌而出，化為最簡潔的指令，透過靈樞網路，瞬間抵達八大統帥的戰術指揮介面。
沒有長篇大論的說明，只有關鍵引數、薄弱點座標、最優應對策略程式碼。
戰場之上。
正感到壓力倍增的沙蠍，突然看到戰術目鏡邊緣跳出一個高亮標記，附帶著一行小字。
“目標：岩石巨人虛影左足踝後側。”
“時機：其抬腳離地瞬間，地表土黃色光芒閃爍頻率達峰值時，攻擊方式：雷矛集束，頻率調製為裂石諧振波。”
沙蠍精神一振，總算等到顧默的新指令了。
“雷矛第三、第五陣列！鎖定新座標，充能‘裂石諧振’模式！聽我口令！”
當那岩石巨人再次抬腳，準備踐踏另一處陣地時，沙蠍死死盯著其足踝。
就是現在！
“放！”
數道比之前纖細的湛藍光束射出，精準命中巨人虛影足踝後側那片劇烈閃爍的區域。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巨人虛影抬起的腳猛然一滯，整個龐大的身軀劇烈晃動了一下，體表流淌的熔岩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紊亂和黯淡。
雖然它很快穩定下來，但那股無可阻擋的氣勢為之一挫，而且沙蠍敏銳地注意到，它之後踏下的腳步，力量似乎減弱了一絲，對地面防禦工事的破壞力明顯下降。
“有效！” 沙蠍心頭狂跳。
星瀾這邊也收到了關於永夜陰影天幕的弱點分析。
“離火單元，所有明焰修士，下一輪齊射，將輸出功率強制提升至臨界值百分之一百七十。”
“目標：陰影觸手與天幕主體連線處，光斑標記點。”
“爆炎修士，準備淨化新星炸彈，投擲座標已傳送，於明焰齊射後零點五秒引爆。”
離火軍陣中，光芒驟然大盛。
原本略顯疲態的火焰陡然變得狂暴熾白，如同太陽表面剝離的日珥，狠狠撞向那片蠕動的黑暗。
黑暗劇烈翻騰，試圖重組、緩衝。
但這一次，超過其適應閾值的高強度淨化火焰，引發了那百分之十三機率的結構諧振。
只見被命中的黑暗區域，猛地向外爆開一團不穩定的、夾雜著黑與白的光霧！
雖然爆開的範圍不大，且黑暗迅速從周圍填補過來，但這一擊，明顯讓那片陰影天幕的推進停滯了數秒，延伸出的觸手也萎縮了不少。
“他們找到辦法了？” 永夜使者眉頭微皺，但隨即冷哼一聲。
“徒勞！加大祭品獻祭，維持天幕強度！”
木辰和滄瀾同時收到了關於蟲母虛影和神力衝突區域的指令。
木辰：“風語修士，引導所有可調動的風場能量，在蟲母虛影周圍製造高頻低幅的靈魂震盪波紋，頻率引數已下發。”
滄瀾：“蜃霧修士，在標記的相位衝突區模擬高強度神力攻擊幻象，誘導敵方神術偏向該區域。”
天空中，無形的風帶起奇異的嗡鳴，掃過那團巨大的混沌蟲母虛影。
虛影表面無數複眼的光芒出現了短暫的閃爍和不同步，下方蟲群的飛行軌跡也隨之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
而在戰場另一側，一處因為織夢鄉與竊影燈神神力衝突而空間微微扭曲的區域。
兌澤軍制造的烈陽神罰幻象成功吸引了一隊殺紅眼的狼騎兵和一道來自永夜祭司的陰影箭。
當攻擊落入那片畸變區域時，陰影箭莫名偏折，射穿了旁邊一頭林胡猛獁的眼睛。
猛獁吃痛狂吼，本能地揮舞長鼻，將附近幾名狼騎兵掃飛。
雖然只是小範圍的混亂，卻讓該區域的聯軍攻勢為之一亂。
幽蝕收到了針對那些被神力場保護的祭司的新方案。
“弱水詛咒覆蓋後，使用蝕魂毒霧第二型，該型號毒霧顆粒可短暫吸附於神力場上，持續釋放神經麻痺因子，降低目標反應速度與施法精度。”
“配合震雷軍下一輪針對該區域的‘散射式雷暴覆蓋。”
水蛭默默換上了新的彈匣。
灰綠色的霧氣再次噴出，這次，霧氣並未被完全阻擋在外，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一點點黏附在那閃爍的神力場上，緩緩滲透。
緊接著，沙蠍指揮的震雷軍一片散射的雷暴落下，雖然被神力場削弱大半，但剩餘的電弧在麻痺因子的作用下，讓範圍內的祭司和護衛出現了明顯的動作遲緩和施法中斷。
一名永夜祭司的咒語被打斷，反噬之力讓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這些變化，細微、分散，雖然未能立刻逆轉戰局。
但敵人的攻擊不再那麼完美，偶爾會出現不協調的間隙。
己方的反擊，似乎開始能打在更疼的地方。
雖然每一次成功的針對性打擊，都像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一滴水，只是激起一小簇浪花。
但這樣的浪花，開始在不同的位置、以不同的方式，不斷湧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