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邪館核心總控室。
顧默面前的光幕上，代表三封城各系統執行狀態的資料流，已平穩地流淌。
武器迭代峰值已過，進入規模化生產與最佳化階段。
魂境修士突破進入平臺期，需要更長時間的積累與感悟。
城防靈樞系統完成了基礎覆蓋，細節最佳化是個水磨工夫。
資源開採與儲備曲線穩步上揚……
整個城市的戰爭機器，在經歷了最初顧默坐鎮下的狂暴超頻後，已然進入了某種高效、穩定，的全功率運轉狀態。
“是時候，將目光投向更具體的戰術執行層面了。”
顧默將目光放在另一個層面上。
他立即下達了，召回所有在外執行擴張、勘探任務的核心戰力成員命令。
包括苟富貴、沙蠍、幽蝕，以及冰皓、木辰、星瀾、木瑤、滄瀾。”
命令透過最高許可權頻道瞬間發出。
一日之內，接到急令的眾人從四面八方返回。
苟富貴是最後一個到的，風塵僕僕，但小眼睛鋥亮，一進總控室就嚷嚷。
“顧默！是不是有大動作了？本尊上剛又發現一處疑似上古靈泉眼的礦脈，正準備大幹一場。”
“有更大的仗要打。”顧默打斷他，目光掃過齊聚的眾人。
冰皓依舊冷峻，木辰溫和，星瀾沉靜，木瑤靈動，滄瀾柔韌中帶著英氣，沙蠍躍躍欲試，幽蝕氣息陰冷但目光專注，苟富貴則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隨我去見楊帥。”
西北軍統帥部，氣氛與鎮邪館的技術中樞截然不同。
這裡牆壁上掛著北境及周邊區域的巨大實體地圖，上面插滿了各色小旗，代表著敵我態勢。
楊大帥正與幾位西北軍的老牌將領商議防務，見到顧默帶著一群人進來，先是微露詫異，隨即露出笑容。
“顧館主，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推演北面防線可能的第一波衝擊點？”
顧默點頭後說道。
“今日前來，是商議接下來的具體作戰指揮與兵力分配。”
楊大帥請眾人落座，勤務兵送上茶水。
“顧館主請講，西北軍上下必全力配合。”
顧默沒有碰茶杯，直接道：“我需要他們，每人獨立統領一支十萬人的戰兵團，進行為期半個月的高強度合成演練，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大戰。”
“哐當！”
一位正在喝茶的西北軍老將手一抖，茶杯蓋磕在杯沿，發出清脆的響聲。
總兵府議事廳內，霎時一片寂靜。
楊大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每人十萬？”
“顧館主，你是指他們每一位？”
他指了指冰皓、苟富貴等人，目光尤其在看上去最不靠譜的苟富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正是。”顧默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顧館主！”一位面容黧黑的老將忍不住站了起來，他是西北軍副將之一，姓趙，以治軍嚴謹、戰功卓著聞名。
“此事非同小可！十萬大軍，非兒戲！指揮排程、後勤保障、臨陣應變，千頭萬緒！”
“這幾位，恕趙某直言，固然氣度不凡，但年紀輕輕，可曾真正獨立指揮過萬人以上的戰陣？更遑論十萬！”
另一位老將也捋須皺眉。
“楊帥麾下，能獨當一面、統領數萬乃至十萬兵馬的將領，並非沒有。”
“驟然將如此重兵交予新人，且不提能力是否匹配，軍中慣例、資歷威望，如何服眾？恐未戰先亂！”
楊大帥抬手壓了壓，示意老將們稍安勿躁，但眉頭也緊緊鎖起。
“顧館主，你的意思我明白，是想讓這些青年才俊儘快成長，擔當大任，此心可嘉。”
他斟酌著詞句。
“但正如趙副帥所言，十萬兵馬，非同小可。”
“我西北軍現有戰兵超百萬不假，然各部均有主將，職責分明，體系成熟。”
“若驟然抽調百萬之眾，分由諸位統領，原有指揮體系必將大亂，各部將領如何安置？軍心如何穩定？”
“此舉絕非臨戰易將之時機啊！”
他的擔憂實實在在。
西北軍是一個龐大的、有著自身傳統和權力結構的組織。
顧默這個提議，等於要在戰前進行一場徹底的人事地震，動的是整個軍方高層的蛋糕，風險極高。
顧默靜靜地聽完，目光掃過幾位神情激動的西北軍老將，最後落在楊大帥臉上。
“楊帥，諸位將軍，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但請你們看看他們。”
他側身，讓出身後的冰皓等人。
“冰皓，魂境二層巔峰，映象領域總教官，精於極端環境下的個體與小隊作戰心理與戰術調控。”
“木辰、星瀾，魂境一層巔峰，輔助冰皓管理映象領域，對魂力協同、環境規則利用有獨到見解。”
“木瑤、滄瀾，魂境一層巔峰，負責數千先天武者培訓，擅長大規模人員組織與基礎戰技融合訓練。”
“沙蠍、幽蝕，魂境一層巔峰，過去兩月率軍清剿擴張，實戰經驗豐富，戰法一正一奇。”
“苟富貴魂境二層，特殊個體獨特，多能出奇。”
他每介紹一人，便有一縷相應的、凝練而特質鮮明的魂力氣息微微釋放，讓在座的西北軍老將們面色微變。
這些年輕人，修為根基之紮實，氣息特質之鮮明，遠超同齡人。
“而西北軍現有的諸多將領，”顧默話鋒一轉。
“他們或許經驗豐富，熟稔舊式戰法，忠誠勇武，但有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
他的目光如手術刀般銳利。
“他們的潛力，基本已耗盡，修為卡在先天境，遲遲無法突破魂境。”
“在這個個體力量與規則理解越來越重要的時代，無法踏入魂境，意味著他們的感知上限、反應速度、對戰場能量環境的理解與適應能力，已經觸及天花板。”
“他們或許能指揮一場傳統的、依靠陣型、勇氣、數量優勢的戰役。”
“但當面對的是擁有各種詭異神術、規則加持的敵人，甚至是可能直接干涉戰場的神靈意志時，他們的經驗和勇武，很可能成為整個戰局的短板，甚至是破綻。”
“時代變了，將軍們。”
顧默的聲音，卻字字敲在人心上。
“未來的戰爭，不僅僅是士兵數量的對抗，更是技術迭代的速度、規則理解的深度、個體戰力與集體協作效率的全面比拼。”
“我們需要的是能夠快速學習、適應並運用新技術、新戰法，自身也擁有足夠實力在複雜規則環境下生存和指揮的將領。”
“讓更適應新時代的人，掌握更多的力量，這是三封城生存下去的必然選擇，也是最高效的選擇。”
“至於原有的將領體系。”
顧默略一沉吟。
“可以轉為副職、參謀、或負責二線防禦、後勤保障、新兵訓練等相對穩定的崗位。”
“他們的經驗依然寶貴，但指揮核心位置，必須讓出來。”
這番話，冷靜、理性，甚至有些殘酷。
它赤裸裸地指出了西北軍許多中高層將領正在面臨，或許內心隱約察覺卻不願承認的困境。
他們正在被急速變革的時代甩下。
趙副帥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現說不出有力的論點。
修為無法突破，這是硬傷。
面對那些飛天遁地、神術詭異的新式敵人，傳統將領確實感到力不從心。
另一位老將則頹然坐回椅子，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
楊大帥沉默了很久，臉色變幻不定。
他當然知道顧默說的有道理，甚至可以說是一針見血。
但讓他親手將跟隨自己出生入死幾十年、把一生都奉獻給軍隊的老兄弟們，從指揮位置上撤下來，交給一群初出茅廬的年輕人。
這不只是權力的更迭，更是對他們一生功勳與價值的某種否定。
他於心何忍？
“顧館主，”楊大帥的聲音有些無力。
“此事關係重大，牽涉太廣。”
“容我與諸位老兄弟商議一番，至少開個會，聽聽大家的意思？”
就在氣氛凝重僵持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
“哎呀呀！楊大帥！各位老將軍！莫要愁眉苦臉嘛！”
苟富貴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沙盤旁邊，正拿著一個小旗子在那裡比劃。
聞言轉過頭，小眼睛眯成縫，臉上堆起睿智的笑容。
“本尊上知道你們擔心啥！覺得我們年輕，沒帶過兵，是吧？”
“但你們想想，帶兵打仗，最重要的是甚麼？”
他自問自答，挺起胸膛。
“是氣運，是格局，是那種天命所歸、王霸之氣一震、小弟納頭便拜的魅力！”
他揮舞著手臂，開始他的苟氏帶兵理論。
“經驗？那都是過去的套路！對付現在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就得有我們這種不拘一格、天馬行空，氣運滔天、福至心靈的打法！”
“比如本尊上帶兵，根本不用記那些繁瑣的陣圖號令。”
“只需要把我的天命尋寶指南針升級成天命破敵決勝盤，指標指哪打哪，保證逢凶化吉，遇難成祥，還能順手把敵人的糧倉、寶庫、甚至他們供奉的神壇都給挖出來！”
他越說越興奮。
“十萬兵馬？小意思！本尊上往陣前一站，保證士氣爆棚，敵人看了都腿軟。”
“所以說，楊大帥，把心放肚子裡！把兵交給我們，那絕對是如虎添翼，穩賺不賠！”
他拍了拍胸脯。
苟富貴這一通胡攪蠻纏的高論，沖淡了剛才凝重到幾乎凝固的氣氛。
楊大帥，似乎也想通了甚麼。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做出了某個艱難無比的決定。
“罷了…！”楊大帥站起身，腰背似乎沒有往常那般挺直，。
“顧館主所言，雖不近人情，卻是大實話，是老理兒。”
“這世道，變了，變得太快了，我們這些老傢伙，是有些跟不上了。”
他看向趙副帥等老將，目光復雜。
“老兄弟們，對不住了。”
“這指揮權該讓，就得讓。”
“不是為了奪你們的權，是為了讓咱們三封城，讓這近千萬百姓，能活下去！”
趙副帥等人身軀一震，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苦澀，但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或許，他們內心深處，也早已疲憊於面對那些無法理解的力量了吧。
“我會召開全軍高階將領會議。”楊大帥轉向顧默，聲音恢復了軍人的鏗鏘。
“將顧館主的決定，以及時代的理由，明明白白告訴大家。”
“阻力會有，怨言會有，但老子還沒死，西北軍的天，就塌不下來！”
“三天！”他伸出兩根手指。
“給我三天時間，完成主力兵團的重新編組與將領調配，三天之後，你要的八十萬精銳，會分成八個戰團，交給他們！”
“至於那些老兄弟，老子親自去安撫，去安排，不會寒了功臣的心，也不能誤了城池的命！”
顧默看著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分，的楊大帥，微微頷首。
“有勞楊帥。”
變革的齒輪，在戰雲密佈的前夜，轟然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