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大軍後撤三里，依著一處平緩丘陵重新紮營。
中軍大帳內，焚神臉色難看，但已沒了之前的狂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冷水澆頭後的陰沉與審慎。
水神、牧神、玄神同樣面色凝重。
中央的戰術沙盤上，三封城的模型靜靜矗立，那層金色的蜂巢護盾光暈，此刻在眾人眼中顯得格外刺眼。
“都說說吧。”焚神打破了沉默。
“今天這仗，打得憋屈，但也打醒了本神。”
水神率先開口。
“三封城的防禦體系，遠超預估。”
“那護盾擁有極高的能量分流與轉化效率，我們集結全力的萬靈寂滅大陣，威力足以瞬間蒸乾湖泊、夷平山脈，卻被它生生扛住，且未現明顯裂痕。”
牧神緩緩道：“更關鍵的是其能量來源。”
“那三道陰氣光柱，絕非尋常地脈所能支撐，持續如此高強度的能量輸出，地脈早該枯竭反噬。”
“但你們可注意到，光柱亮度始終穩定，甚至在承受衝擊時還有增強跡象，這不合常理。”
玄神的黑影微微波動。
“他們在借用天地之力，那護盾，連同那陰氣光柱，構成了一套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規則迴圈體系。”
“強攻硬耗，正中其下懷，風神上次吃虧，便是因此。”
提到風神，帳內幾人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那個名字現在幾乎成了天墟內部的笑柄和警示。
焚神沉思。
“所以，強攻不行，至少不能再用萬靈寂滅這類純粹的能量傾瀉。”
“我們需要更聰明的打法，找到他們這套體系的節點、弱點，或者讓它過載。”
“弱點？”水神蹙眉。
“今日觀戰，其護盾應對能量衝擊幾乎完美，物理攻擊更難以穿透。”
“那些光束、震盪彈，雖然煩人，但威脅有限。”
“真正的攻擊主力，似乎並未現身。”
她指的是那些擁有新式魂器的魂境戰士。
牧神沉吟道：“或許，弱點不在護盾本身，而在其迴圈上。”
“任何迴圈系統，都有其固有節點和承載上限。”
“若我們能找到特定節點、進行持續干擾、侵蝕，破壞其能量流轉的平衡，或許能引發連鎖崩潰。”
焚神眼睛一亮：“比如？”
牧神手中木杖輕點沙盤，一道綠色光影勾勒出複雜的陣圖。
“我有一陣，名為八風蝕骨，非以蠻力破敵，而是模擬天地間八種不同的侵蝕效能量。”
“陰風、毒瘴、衰朽、破靈等，以特定節奏交替沖刷，此陣攻擊強度不高，但勝在連綿不絕、無孔不入，專擅侵蝕防護、瓦解結構、干擾能量流轉。”
“對付這種依託迴圈的龜殼，或許有奇效。”
玄神補充道：“可輔以我之冥影穿刺，集中數名精擅暗影、穿透規則的魂境，在八風蝕骨擾亂護盾能量場、製造薄弱點的剎那，進行定點突刺，嘗試撕開缺口。”
“即便不能一舉破盾，也能迫使其調動更多能量修補，加速其系統負荷。”
水神也提出建議：“大軍不必全部壓上，可分出部分精銳，在外圍遊弋，防備三封城那支古怪的突擊隊趁機側擊。”
“同時，繼續施加精神壓力，今日那汙言穢語雖不堪，但確實動搖了部分軍心。”
“我們需以堂皇軍威、凜然天罰之象對沖，不可再陷入罵戰泥潭。”
焚神聽完，緩緩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這次是冷靜算計的火焰。
“好！牧神，你立刻準備八風蝕骨陣，所需人手、物資優先調配。”
“玄神，挑選二十名最擅長隱匿、穿刺的魂境，演練冥影穿刺合擊之術。”
“水神，你負責統御外圍遊弋兵力，兼且穩住全軍士氣，絕不能再出現今日之亂象。”
他走到帳邊，望著遠處三封城在暮色中隱約的輪廓，冷笑道。
“三封城，楊業你們以為仗著這龜殼和些許奇技淫巧，就能高枕無憂？”
“明日，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何為古之遺澤的底蘊，不是隻有你們，才懂得以巧破力！”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嚴密戒備。明日辰時，再攻三封城！”
“是！”
……
與此同時，三封城內，鎮邪館外的空地上。
顧默召集了苟富貴、沙蠍、冰皓等天才，以及以鐵柱、侯三、王大錘為首的數十名新晉魂境戰士代表。
“顧默，是不是輪到我們上了？”
沙蠍迫不及待，拳頭捏得咔咔響。
苟富貴則擺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
“依本尊上看，今日天墟那幫腎虛神吃了癟，明日定會換花樣，說不定會搞些陰風鬼火、偷雞摸狗的伎倆。”
“顧默，咱們是不是得提前想好對策？”
“比如本尊上帶一隊氣運所鐘的猛士，埋伏在側翼，等他們陣法亮起來，就衝出去砍他個七進七出…！”
顧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揮了揮手。
幾名技術員推著幾個大型金屬箱走了過來。
箱體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件件造型奇特的背心。
這背心通體呈啞光黑色，材質非布非革，觸感柔韌而富有彈性，表面隱約有細密的蜂巢狀紋路流轉。
前後心口、肩胛、後腰等關鍵位置，鑲嵌著大小不一的淡金色六邊形模組，模組中心有微光呼吸般明滅。
“這是蜂巢共鳴作戰背心實驗型，簡稱蜂巢背心。”顧默介紹道。
“它本身不具備攻擊或強力防禦能力，但可以與我們的城防蜂巢護盾主系統建立深層能量與規則連結。”
他拿起一件，示意道。
“穿戴後，在城防系統核心覆蓋範圍，也就是城牆內外約一千米區域內，背心會從護盾網路中自動汲取經過調製的、與使用者特性適配的輔助能量。”
“效果主要有三。”顧默列舉。
“一，提升穿戴者的基礎防禦強度，約等於額外增加一層可自動修復的輕型能量護甲，對能量及物理攻擊均有不錯抗性。”
“二，小幅增強穿戴者的攻擊威力，能量由城防系統直接供給，幾乎不消耗自身能力。”
“三，最重要的，背心內建的生命監測與緊急傳輸符文。”
“一旦偵測到穿戴者遭受致命攻擊或生命垂危，會觸發最高優先順序協議，嘗試將其瞬間傳送回城內預設安全點。”
“當然，這是最後保險，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且對系統負荷較大。”
眾人聽得眼睛發亮。
這不就是移動的復活甲嗎？
苟富貴第一個撲上去，抓起一件背心就往身上套，嘴裡嚷嚷著。
“好東西啊！好東西啊…”
“此物與我有緣，穿上它，本尊上就是行走的城防節點，氣運與城池同在，天命所歸，防禦無雙！”
沙蠍也利索地穿上一件，活動了一下手腳，感受著背心與身體貼合後，隱隱傳來的一絲溫暖能量流。
“有了這個，在城牆附近打架，豈不是相當於多了半條命？”
“顧默，明天是不是讓我們出城迎戰？光捱打不還手，憋得慌！”
其他新晉魂境戰士也紛紛領取背心，好奇而興奮地穿戴、感受著。
顧默看著眾人躍躍欲試的樣子，搖了搖頭。
“明天，你們的任務不是出城迎戰。”
“啊？”眾人一愣。
“天墟不會甘心今日的失敗，明日必會改變策略，嘗試更針對性的攻擊，這正好。”
他轉回頭，看向疑惑的眾人。
“我們的城防體系，包括護盾、能量迴圈、武器系統，乃至這套新研發的蜂巢背心，都需要在不斷變化的壓力下進行測試、磨合、最佳化。”
“天墟大軍，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適的壓力測試工具。”
“他們實力足夠強，手段足夠多，而且是免費的。”
“明天，以及接下來的日子，我們要做的，是藉助他們的攻擊，好好打磨我們的城防。”
“至於正面擊潰他們。”顧默頓了頓。
“時機未到。”
“當我們的系統打磨完畢，當資料收集足夠，才是展示出三封城真正力量的時刻。”
苟富貴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天命之子怎能一直縮著之類的話。
但看看顧默，又想想那些鑲金邊的新武器可能與自己無緣，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小聲嘀咕。
“觀測學習，也行吧！本尊上正好可以深入研究一下罵街葵前輩的藝術，爭取早日青出於藍。”
沙蠍雖然有些失望，但也明白顧默的考量，扭了扭脖子。
“明白了，就是繼續當測試員唄！”
“行，反正有架打，怎麼都成！正好拿天墟那幫孫子的攻擊，來試試這背心到底有多結實！”
顧默點了點頭，對眾人道。
“今晚好好休息，適應加持背心。”
“明日，按預定崗位就位，我們的目標不是一時的勝負，而是徹底完善我們的盾與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