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了荒古源像的材料資料,只是邁出了第一步。
想要人為製造出魂器,橫亙在前的還有幾座大山。
穩定可替代的基底材料,魂力共鳴的精確引導結構,以及最核心、最顛覆性的邪祟封印。
此時鎮邪館實驗室,進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強度運轉狀態。
燈火徹夜不熄,魂力波動和符文光芒交織不休。
顧默、李婷婷以及核心團隊幾乎住在了這裡。
“第三十七號替代材料組,複合記憶金屬寒鐵基底,疊加柔韌藤植物纖維符文網路,模擬源像資料注入……!”
“失敗。”
“魂力透過率不足百分之一,結構在第三次共振測試中崩解。”
一名研究員彙報,他面前的操作檯上是一堆焦黑的殘渣。
“繼續,測試第三十八號組,加入星塵砂作為穩定劑,調整符文網路的拓撲結構,從平面六邊形改為立體蜂巢巢狀。”
顧默指示下一個方案。
他面前懸浮著數十個光幕,同時顯示著材料學、魂力流變學、符文幾何等不同領域的資料和模型。
多菱角魂力核心如同超算般處理著海量資訊。
材料替代的攻堅異常艱難。
荒古源像的本體物質不可再生,必須找到能承載其規則和魂力通導性的合成材料。
他們測試了數百種已知的礦物、生物材料、甚至合成物。
失敗已經是常態,偶爾的進展也微乎其微。
魂力共鳴引導結構,像是在黑暗中雕刻。
每個人的魂力特性如同指紋般獨特,要設計出能適應不同魂力特性,需要極其精密的建模和無數次微調。
顧默根據八十九名戰士的魂力頻譜,已經推匯出基礎模型,
但將模型轉化為實際可燒錄的、能在微觀尺度穩定執行的符文陣列,又是另一重天地。
能量過載、結構干涉、預期外諧振…!問題層出不窮。
“館長,第七號蝕魂水母的規則碎片提取完畢,活性維持度百分之八十三,但封裝嘗試全部失敗。”
負責邪祟材料處理的小組負責人臉色蒼白,不是累的,而是嚇的。
他們面前的隔離艙內,一團散發著冰冷憎惡氣息的光霧,被死死禁錮在多重力場中。
這是從一種名為蝕魂水母的低階邪祟,蘊含著遲緩和能量汲取的混合特性。
原本是計劃用來製作輔助或控制類魂器的輔助源。
但問題在於,如何將它安全地、永久地安裝到魂器基底中去。
傳統的魂器,都是天地自然誕生的邪祟為本,在透過人為的馴化而得來的。
如今卻主動將充滿惡意的邪祟,硬塞進一個造物裡,並讓它聽從使用者的指揮。
這聽起來就像是在鋼鐵裡豢養一團不斷掙扎的火焰,還要讓火焰只燒敵人不燒自己。
“我們需要一種類似共生,但又必須是絕對主導的束縛關係。”
顧默看向那團幽藍光霧。
他腦海中飛速檢索著已有的知識庫和觀測資料。
“改變思路,不再追求完全封印。”
顧默轉身,在主控光幕上快速勾畫起來。
“設計一種微觀符文迴路,其頻率與目標規則碎片的核心波動形成強制共振。”
“同時,魂器基底內部,圍繞這個指揮迴路,構建多層規則迷宮,讓邪祟釋放力量。”
“王工,你帶符文結構組,立刻開始設計這回路的原型,先從最熟悉的陰魂規則開始測試。”
“李婷婷,能量與物質組,重點攻關規則迷宮的物理實現。”
“我需要一種能在微觀尺度塑造複雜空間結構,並且能承載規則力量反覆衝擊的材料方案。”
“明白!”
“收到!”
新的方向帶來了新的希望,但也伴隨著更復雜的計算和更危險的實驗。
隔離艙內不時傳來沉悶的爆鳴或詭異的嘶鳴。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珍貴邪祟材料的損失,壓力如同實質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與此同時,外界的壓力也在與日俱增。
天墟大軍的先鋒,雖然被無數襲擾小隊拖延了腳步,但依然在向著三封城推進。
距離,每日都在縮短。
城內的氣氛,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天墟逼近的訊息不斷傳來,開始悄然變化。
最初因為斷齒行動和魂境突破獎勵而激起的熱血與貪婪,在日益真實的戰爭陰雲下,開始摻雜進越來越多的恐懼和疑慮。
“聽說了嗎,東邊八百里發現了天墟的偵察兵!”
“南面荒野回來的血狼小隊幾乎全軍覆沒,只逃回來一個,說天墟的清剿隊裡有魂境巔峰的高手,出手就是一片火海,根本逃不掉!”
“公會任務結算處排隊的人越來越少了,好多接了任務的小隊出去就沒再回來。”
“咱們的護盾真的能頂住嗎?那可是三百魂境,三萬先天!耗也能把咱們耗幹吧?”
“西北軍到底在搞甚麼?這都多少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怕不是騙人的吧?穩住我們,好讓他們自己人趁機溜?”
“我看懸了!要不,咱們也想想後路?北邊雖然荒,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
流言蜚語在街頭巷尾滋生,恐慌如同無聲的潮水,開始侵蝕一些人的信心。
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足以讓一些內心不堅強的人動搖。
西區,一些早期投靠或暫居的外部魂境強者聚集地,氣氛尤為微妙。
骨面門副門主所在的院落,門窗緊閉。
“副門主,天墟大軍前鋒距城已不足三日路程。”
“三封城至今未有強力反擊跡象,我們是否該早做打算?”
一名心腹弟子低聲問道。
骨面門副門主眼中精光閃爍,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權衡,在觀望。
三封城的底牌還沒出盡,但天墟的勢大也是事實。
冒險一搏,還是趁亂遠遁?
城主府內,楊大帥面前的沙盤上,代表天墟的紅色箭頭已經抵近十分危險的範圍。
他眉頭緊鎖,一遍遍推演著城防部署,檢視能量儲備報告。
新晉的八十九名魂境戰士已經完成了基礎編隊和協同訓練,但他們手中沒有魂器,戰力大打折扣。
所有的希望,似乎都繫於鎮邪館地下那場爭分奪秒的攻關。
“大帥,技術部李部長急報!”
傳令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楊大帥心頭一緊:“講!”
“李部長說顧館主那邊,可能有突破了!請您立刻過去!”
楊大帥豁然起身,身影如風般衝出城主府。
當他趕到鎮邪館地下實驗室時,看到的是一副與外界壓抑截然不同的景象。
許多研究員眼眶通紅,卻滿臉激動地圍在一處實驗臺前。
實驗臺中央,靜靜地躺著一件物品。
那是一件臂鎧。
通體呈現暗沉的金屬灰色,表面流淌著暗紅色紋路,紋路隨著周圍魂力變化而緩慢蠕動。
“成功了?”楊大帥激動問道。
顧默站在實驗臺旁,臉上帶著明顯的倦色。
他點了點頭,指向旁邊一個激動得有些手足無措的魁梧漢子。
正是之前第一個接受魂力測試的鐵柱。
“這是為鐵柱量身打造的第一件魂器臂鎧。”
“現在,鐵柱,戴上它,注入你的魂力,不用攻擊,先感受,然後嘗試控制裡面的靈,讓其發揮出最基本的巖膚效果。”
鐵柱在眾人矚目下,深吸一口氣,將臂鎧套在自己的右臂上。
咔噠一聲輕響,臂鎧的關節自動吻合收緊,內部的柔性襯墊完美貼合了他的手臂曲線。
他閉上眼睛,緩緩將魂力注入臂鎧。
起初,臂鎧毫無反應。
鐵柱額頭見汗,加大了魂力輸出。
突然,臂鎧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猛地亮起!
一股沉重、渾厚、帶著淡淡土腥氣的力量感順著手臂反饋回來,鐵柱渾身一震。
他感覺到自己的魂力在臂鎧內部那複雜的結構中順暢流動,彷彿臂鎧成為了他身體的延伸。
更奇妙的是,他感知到了臂鎧核心處,那一團沉睡的的意識。
那是被馴服、被規制的地行巖傀靈。
它不再充滿惡意,更像是一頭被套上韁繩、戴上籠頭的夯獸,等待著他的指令。
鐵柱心念一動,魂力湧入。
嗡!
臂鎧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光芒一盛,隨即如同花崗岩般的灰白色紋理,從他的手掌開始。
迅速蔓延至小臂、肘部,直至完全覆蓋了整個臂鎧,並且微微滲透進他臂鎧下的面板,讓他整條右臂看起來如同岩石鑄造!
“成了,我感覺到了力量,防禦,好強!”
鐵柱睜開眼睛,狂喜地揮動了一下石化的右臂。
他能感覺到,這條手臂的物理防禦力提升了數倍不止,而且對土屬性傷害有了相當的抗性。
“測試防禦強度。”顧默示意。
旁邊一名研究員操作儀器,一道相當於先天巔峰全力一擊的能量光束射向鐵柱的石臂。
砰!一聲悶響,石臂上光芒流轉,灰白色紋理微微盪漾,便將攻擊輕鬆化解。
“能量消耗呢?”李婷婷急切地問。
鐵柱感受了一下:“很順暢,比我預想的消耗要小,幾乎感受不到魂力消耗,”
實驗室裡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
成功了!
雖然這撼山臂鎧的能力相對簡單,品階最多隻能算低階魂器,但它是一個完整的、可控的、為人造魂器!
這證明了顧默的理論是可行的,證明了那條充滿荊棘的道路,終於被踏出了第一個堅實的腳印!
更重要的是,它意味著,那八十九名新晉魂境戰士,終於有了專屬的武器!
三封城的高階戰力,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
楊大帥看著那灰白色的岩石手臂,再看看周圍激動的研究員。
他知道,最艱難的一關,過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鎮邪館地下實驗室變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魂器工坊。
有了臂鎧的成功模板,後續的魂器研發雖然依舊需要針對每個人的魂力特性進行調整。
但核心的迷宮體系已經驗證,流程得以大幅最佳化和部分標準化。
一件又一件散發著不同氣息、形態各異的魂器被製造出來。
為侯三打造的靈猿指套,賦予超常的敏捷、攀附能力和危險的神經毒素釋放。
為王大錘鍛造的崩山重錘,蘊含震盪波和破甲特性。
為一名魂力偏水柔的女戰士煉製的流雲緞帶,可剛可柔,能束縛能切割,還附帶微弱的精神安撫效果。
為一名魂力帶火焰特性的戰士打造的燃燼拳刺,攻擊附帶灼燒和持續傷害。
每一件魂器被送到對應戰士手中時,引發的都是無比的激動和沸騰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