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套記錄陣列校準完畢的提示音響起，臨時觀測基地進入了待命狀態。
各種指示燈在昏暗中規律閃爍，顧默轉身面向聚攏過來的天才們。
“這片區域，是一個完整的規則領域。我稱它為映象領域。”
他簡要解釋了領域的核心機制。
進入者會被瞬間複製魂力印記，體內生成相位相反的映象意識，外部同步生成實體複製體。
戰鬥本質是與自己的倒影搏殺，而領域會透過每次戰鬥學習最佳化，讓下一次的複製體更強、更同步。
“所以，”顧默總結道。
“這不是普通的練武場，在這裡，你們的對手永遠是自己，一個越來越瞭解你、越來越像你、甚至可能超越你的自己。”
眾人陷入短暫的沉默，消化著這詭異的規則。
“與自己打？”沙蠍眼中戰意燃燒得更旺。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另一個我能有多強！”
冰皓眼神凝重：“也就是說，每一次戰鬥都必須有所突破，否則下次會更艱難，典型的進化壓力環境。”
石嶽撓頭：“那俺的盾，能擋住俺自己的拳頭嗎？俺打俺自己這咋算輸贏？”
苟富貴在最初的愣神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本尊上明白了，天命所歸，氣運在我，另一個我？那不就是本尊上的分身嗎？”
“正好，本尊上早就想試試能不能自己給自己端茶送水了，這叫左右手互搏，天下無敵！”
他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
“到時候本尊上本體坐鎮中軍，分身衝鋒陷陣，雙倍氣運，雙倍天命，甚麼天墟腎虛神，來一個砍一雙！”
“顧默，你這練武場選得太妙了，簡直就是為本尊上量身定做的！”
顧默無視了苟富貴的自嗨，繼續道。
“我會用我的領域從外部進行輔助，干擾映象領域的同步精度，為你們創造更多突破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眾人：“誰先來？”
“我！”沙蠍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步踏前，雙拳對撞，魂器拳套發出沉悶的金屬鳴響，“早就等不及了！”
苟富貴不甘示弱：“本尊上才是天命所歸，當然要第一個展現無敵風采，沙蠍兄弟，你先等等，讓本尊上給你打個樣！”
“少廢話，手底下見真章！”沙蠍根本不搭理他，直接看向顧默。
顧默點頭：“沙蠍，第一個。”
“其他人退到安全線後觀察，記住，進入領域後，最初的對抗是體內兩股意識的爭奪。”
“不要強行壓制映象意識，嘗試接納、協調，找到動態平衡，這是第一關。”
“沙蠍你的戰鬥風格剛猛，但映象領域最擅長複製直來直去的攻擊，進去後，前三十秒不要主動進攻，專注適應體內變化，感受複製體的同步節奏，尋找差異點。”
沙蠍咧嘴，露出森白牙齒：“懂了！”
他周身魂力湧動，肌肉賁張，一步踏向那片光滑的鏡面。
穿過界膜的剎那，沙蠍身體明顯一僵。
此時外界的記錄陣列，瞬間刷出密集資料流。
目標：沙蠍，魂力波動分裂確認。
相位反向複製體生成中，神經訊號衝突峰值……！
領域內，沙蠍停在原地，臉上表情扭曲，額頭青筋暴起，顯然正在經歷體內的激烈鬥爭。
三米外，另一個沙蠍從地面升起，同樣赤著上身，戴著拳套，連眼神中的狂野都一模一樣。
“嗬…！”沙蠍低吼一聲，猛地抬頭，眼中血色瀰漫。
他成功了，強行穩住了體內衝突。
幾乎同時，複製體沙蠍也抬起頭，嘴角咧開同樣的弧度。
兩人如同鏡中倒影，同時伏低身體，同時踏步前衝，同時揮拳！
“轟！”
雙拳對撞，氣浪炸開，腳下的鏡面卻紋絲不動，連裂紋都沒有。
接下來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搏殺。
直拳、擺拳、勾拳、肘擊、膝撞……每一個動作都完全同步，如同一個靈魂操控著兩具身體。
“太像了！”觀戰的石嶽喃喃道。
“沙蠍兄弟的發力習慣、戰鬥節奏，連那個虛晃接右勾拳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苟富貴也難得收起了嬉笑，摸著下巴。
“這要是以後本尊上跟自己對打，可得注意別用那些壓箱底的帥招，免得被學了去。”
冰皓則緊盯著資料螢幕。
“沙蠍本體的魂力輸出效率在緩慢提升，複製體有零點零三秒的延遲累積，他在適應。”
戰鬥持續了約三分鐘。
沙蠍突然變招，一記看似全力的右直拳轟出，卻在半途詭異地收力變向，身體借勢旋轉，左腿如鋼鞭般掃向複製體下盤。
這是他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鍊出的陰招，極少使用。
複製體完美同步了右直拳和收力，但在左腿掃出時，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沙蠍的腿鞭先一步命中！
“砰！”
複製體被掃得踉蹌後退，鏡面般的身體出現了細微的波紋盪漾。
沙蠍得勢不饒人，合身撲上，拳如暴雨！
這一次，複製體的同步出現了更多紊亂。
十拳中，能完美同步的只有七拳，剩下三拳要麼角度偏了一絲，要麼慢了零點幾秒。
“他在突破！”滄瀾輕聲道。
“用出了映象領域裡沒有收集到的招式，打破了完美同步。”
僅接著，又是兩分鐘的高強度對攻。
終於，沙蠍抓住一個複製體格擋稍慢的機會，一記匯聚全身力量的上勾拳，狠狠擊中複製體下頜。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中，複製體整個頭顱向後仰起，身體隨即化作無數銀色光點，消散融入地面。
沙蠍站在原地，劇烈喘息，渾身大汗淋漓，但眼中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他轉身，一步踏出領域。
“爽！”沙蠍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另一個我，夠勁！差點就翻車了！”
技術員立刻上前，進行快速掃描和基礎治療。
顧默看著資料包告。
“體內映象意識殘留度百分之二，屬於安全範圍，魂力總量提升約百分之一點五，輸出效率最佳化百分之四。”
沙蠍咧嘴笑道：“就是最後那下，我感覺它好像預判到了我的變招，但身體沒跟上，顧默，你這輔助領域是不是起作用了？”
顧默點頭：“我的領域疊加製造了時空不均勻，干擾了它的同步計算，但核心還是你突破了自己慣有的模式。”
“下一個我來！”苟富貴早就按捺不住，提著魂器大刀就往前衝。
“本尊上要讓你們看看，甚麼叫天命之子的風采，分身？那幫本尊上的打工的。”
顧默抬手攔住他：“等等，我需要調整輔助引數。”
他走到主控臺前，快速輸入指令。
然後控制蝕靈盞的藍白光暈波動頻率開始改變，木頭人領域的灰白霧紗濃度也進行了微調。
“好了。”顧默對著苟富貴點下頭。
“明白！”苟富貴昂首挺胸，邁著八字步走向界膜，還不忘回頭朝眾人揮手。
“看好了，本尊上給你們表演一個，我打我自己，還能贏得漂漂亮亮！”
穿過界膜。
苟富貴的反應比沙蠍誇張得多。
“哎喲我去！”他一個趔趄，手舞足蹈地穩住身形。
“甚麼鬼東西往腦子裡鑽，本尊上的識海也是你能進的？給我出去…誒！好像還有點意思？”
只見他在領域內搖頭晃腦，時而眉頭緊鎖，時而咧嘴傻笑，彷彿在跟看不見的人吵架。
“你學我，你學得會嗎？本尊上這天命所歸的氣質，是你能模仿的？”
“哎喲，這招平地摔觸發無敵旋風斬你也想學？你摔一個我看看？”
觀戰眾人：“……”
冰皓扶額：“他在幹甚麼？”
木瑤小聲：“富貴哥哥好像在跟自己聊天？”
滄瀾忍俊不禁：“或許這就是他協調映象意識的方式？”
資料螢幕顯示，苟富貴的魂力波動分裂後，兩股訊號的衝突峰值只有百分十九，遠低於沙蠍的三十七，而且很快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共振？
更離譜的是，當複製體苟富貴從地面升起時，竟然也擺出了同樣的昂首挺胸姿勢。
兩個苟富貴大眼瞪小眼。
“呔！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本尊上！”本體苟富貴刀指對方。
複製體同步刀指回來，嘴型似乎在說同樣的話。
“哎呀？還敢頂嘴？”苟富貴瞪眼。
突然腳下一不小心，踩到一塊根本不存在的凸起的地方。
整個人向前撲倒，手中的刀卻藉著摔倒的勢頭，劃出一道歪斜卻刁鑽的弧線，撩向複製體下盤。
複製體完美同步了摔倒動作，也同步揮刀。
但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複製體的刀，在劃到一半時，刀尖突然磕到了地面，那裡明明應該是光滑的鏡面！
“噹啷！”
複製體的刀被磕得向上揚起，中門大開。
苟富貴的刀卻毫無阻礙地劃過預定的軌跡，在複製體腿上留下了一道淺痕。
“哈哈哈！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苟富貴爬起來，得意大笑。
“你學我動作，學得了我的天命嗎？”
接下來的戰鬥，成了苟富貴的個人秀。
他各種意外頻出。
腳滑、絆倒、刀柄脫手又彈回、被自己袍子絆住，每一次意外，都恰好避開了複製體的攻擊，或是創造了反擊機會。
而複製體，雖然完美同步了每一個動作，卻似乎無法同步那種巧合。
它的腳滑真的會滑倒，刀脫手就真的飛出去，袍子絆住就真的動彈不得。
“這不公平！”觀戰的沙蠍瞪眼，“這廝純粹靠運氣啊！”
顧默眼中卻閃過思索：“不，不是運氣，是機率干涉。”
“他的魂力特質讓他總能觸發對自身有利的小機率事件，映象領域能複製他的魂力波形，卻無法複製機率本身。”
“因為每一次機率事件都是獨立的，結果無法被完美預測。”
石嶽憨憨道：“那就是說，富貴兄弟在這兒無敵了？”
戰鬥在五分鐘後結束。
“承讓承讓！”苟富貴瀟灑收刀，捋了捋頭髮，“另一個我，你還是太年輕啊！”
他走出領域，迎接他的是眾人複雜的目光。
“怎麼樣？本尊上帥不帥？”苟富貴得意道。
顧默看著資料：“魂力總量無顯著變化，但規則共鳴敏感度提升百分之十五。”
“你的戰鬥方式無法複製，但資料仍有參考價值。”
“下一個，冰皓。”
冰皓沉默上前。
他的測試最為安靜，也最為兇險。
進入領域後，冰皓直接盤膝坐下，永寂冰棺虛影在身後浮現，寒氣瀰漫。
複製體同步坐下，同樣展開冰棺虛影。
兩人沒有肢體衝突，而是直接進入了魂力與規則的對抗。
領域內溫度驟降，鏡面地面凝結出厚厚的冰霜，冰晶在空中生長、對撞、湮滅。
那是冰皓魂力核心的較量，是永寂冰棺規則的對拼。
十分鐘後，冰皓嘴角溢位一縷鮮血，緩緩睜眼。
對面的複製體，冰棺虛影出現了一道細微裂痕，隨即整體崩碎。
冰皓起身，走出領域，擦去血跡，只說了一句：“它無法理解寂滅中的生機。”
顧默檢視資料：“魂力純度提升百分之三。”
接下來，石嶽、木瑤、滄瀾、幽蝕相繼進入。
石嶽的測試最像教學局。
他進去後，竟然真的跟複製體討論起盾該怎麼扛更省力，兩人舉著盾互相推搡了半天，最後石嶽憨憨一笑。
“俺覺得，留三分力轉圈卸力比較好。”
複製體同步轉圈，卻轉錯了方向，把自己絆倒了。
木瑤與複製體的戰鬥更像是一場治療與反治療的拉鋸，最終木瑤憑藉更精微的生命力操控取勝。
滄瀾利用水無常形的特性，不斷變換形態，讓複製體的同步計算負荷過大而崩潰。
幽蝕則是最詭異的。
他的複製體生成後，竟然和本體一起蹲在角落，研究起毒霧的配方，最後因為該用三滴還是四滴蝕魂水，意見不合打了起來，本體險勝。
一輪測試下來，天色已近黎明。
每個人都精疲力盡，但眼中都有收穫的光芒。
顧默彙總了所有資料，快速分析。
初步驗證成功，映象領域對複雜魂器、特殊規則、機率干涉、以及動態變化戰術的同步存在極限。
“接下來的日子，你們輪流進入，我會根據你們的特點調整輔助領域引數，最大化訓練效果。”
“是！”眾人齊聲應道，鬥志昂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