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來到朦朧地帶邊緣。
此時這裡的地面呈現出鏡面般的光滑,倒映著扭曲的天空。
區域的邊緣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界膜,光線經過時會產生細微的折射,如同透過滾燙空氣看到的那般扭曲。
顧默取出蝕靈盞。
此刻蝕靈盞的火焰卻反常地收斂、彷彿遇到了某種天敵或同類的威壓。
更奇怪的是,火焰尖端微微偏向領域邊緣的某個點,如同指南針般指向明確。
顧默凝視著蝕靈盞的火焰,心中快速分析。
“蝕靈盞的本質是吞噬規則,能讓它產生排斥感的,要麼是位階更高的規則存在,要麼是某種同類相斥的規則特性...!”
他將蝕靈盞懸浮在半空,開始進行基礎探測。
顧默從隨身工具包中取出三枚標準能量石,分別以不同角度、不同速度投擲向領域。
石頭穿過界膜的瞬間,表面立刻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金屬般的塗層,隨後啪一聲輕響,化為粉末消散,沒有觸發任何可見的攻擊或反應。
顧默立刻在筆記上記錄。
測試物品:標準能量石,無魂力印記。
結果:進入界膜後瞬間物質結構被改寫,化為均質粉末,未觸發戰鬥機制。
推論一:領域對無意識物質僅進行規則層面的同化。
記錄完後,顧默再次取出偵察型符文傀儡,他將其設定為直線前進,操控它走向領域。
傀儡踏入界膜的剎那,顧默看到到傀儡的反饋訊號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斷檔。
大約零點零零三秒。
隨後訊號恢復,但多了一層微弱的、與傀儡自身訊號幾乎重疊的雜波。
“開始了...!”
顧默全神貫注地盯著領域內部。
傀儡在鏡面地面上行走了大約五米,然後突然僵在原地。
就在顧默準備撤回指令時,異變陡生。
傀儡前方三米處,一團模糊的虛影從地面升起,如同從水中浮出的倒影,迅速凝實、具象化...!
不一會,一個赫然完全相同的符文傀儡出現。
顧默瞳孔微縮:“總有複製機制,那麼觸發條件是甚麼?”
“時間?距離?還是某種識別完成度?”
他沒有立刻讓傀儡戰鬥,而是嘗試下達後退指令。
內部傀儡開始緩慢後退,而複製體同步前進,兩者距離保持不變。
“映象運動,不僅僅是外形,連基礎指令都複製了?”
顧默嘗試讓傀儡左轉,複製體同步右轉完全是鏡面對稱。
他繼續測試了幾個簡單指令,結果完全一致。
直到他下達攻擊前方目標的指令。
兩個傀儡同時啟動,展開毫無技巧的、映象般的搏鬥。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格擋都完全同步,如同照鏡子。
顧默試圖中斷指令,但精神連線顯示傀儡的反饋訊號已經混亂。
它似乎同時在執行攻擊和被攻擊兩種矛盾的指令流。
三十秒後,隨著一聲悶響,兩個傀儡同時胸口破碎,倒地化為碎片。
碎片沒有留存,而是如同被地面吸收般迅速消失。
顧默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三分鐘,確認沒有後續變化後,才在筆記上繼續記錄:
測試二:基礎符文傀儡。
結果:進入領域約五米或三息後,觸發複製機制。
複製體與本體呈鏡面對稱運動,包括基礎指令。
當本體執行攻擊性指令時,觸發戰鬥模式,雙方動作完全同步,最終同歸於盡。
疑問:同步的主導權在誰手中?
是領域強制同步,還是複製體完美預判?
若是後者,則說明領域在複製瞬間已完全讀取目標的所有行為模式?
為了驗證猜測,顧默連續派出了三具效能各異的戰鬥傀儡。
一具側重防禦,一具側重速度,一具搭載了簡單的戰術變招程式。
結果是一致的:複製體出現,映象同步,觸發戰鬥,同歸於盡。
但顧默還是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第一具防禦型傀儡戰鬥時,複製體的動作存在極其微小的延遲,大約零點零一秒。
而到了第三具搭載變招程式的傀儡,這種延遲已經縮短到幾乎無法察覺。
更關鍵的是,第二具速度型傀儡在戰鬥初期嘗試了一次假動作。
左拳虛晃,右拳實擊。
複製體完美地同步了這個組合,甚至在虛晃的幅度上都分毫不差。
“領域在適應。”顧默感到脊背發涼。
“這不是靜態的規則,它在學習、最佳化複製過程的每一次戰鬥,它都在收集資料,讓下一個複製體更像目標,同步更精確。”
“如果它這個學習能力沒有上限的話…!”
顧默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畫面。
一個強者反覆進入領域,與自己的複製體戰鬥,每一次都險勝。
而領域透過每次戰鬥不斷完善對這個強者的模型,直到某一次,複製體的預判和同步完美到可以提前零點零零零一秒做出反應。
那時,本體將再無勝算。
“這是一個會進化的獵殺系統領域。”顧默在筆記上重重寫下結論。
“必須找到其規則核心,一次性破解,絕不能被拖入學習迴圈。”
這時,他想到了蝕靈盞最初的異常指向。
顧默調整蝕靈盞的位置,讓它沿著領域邊緣緩慢移動。
當經過西北側某一點時,漩渦火焰甚至微微搖曳,彷彿在拉扯著某種看不見的東西。
“這裡有東西?”顧默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
他取出特製的顯跡粉撒上去。
粉末在空氣中凝結,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的輪廓,正保持著行走的姿勢,凝固在踏入領域前的那一刻。
“規則殘留,某個遇害者的印記?”
顧默心中一動,“領域在吸收目標時,會留下某種資訊殘影?”
“那麼蝕靈盞的特性指向性?”
他再次催動蝕靈盞,這次不再保留,讓漩渦火焰去觸碰那道印記。
“嗡…!”
輕微的共鳴聲響起。
蝕靈盞的火焰與那道印記之間產生了某種連線,緊接著,顧默的腦海中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
一個穿著破舊皮甲的獵人,手持長弓,緊張地踏入這片區域..!
映象出現,開始戰鬥。
獵人射出一箭,映象同時射箭,箭矢在空中對撞,但獵人的箭偏了一絲,擊中映象肩膀,而映象的箭正中獵人心臟,獵人倒地,視線模糊前,看到那個受傷的映象站在原地,然後.融化回地面,彷彿從未受傷...!
畫面中斷,顧默分析。
“複製體如果受傷,會在戰鬥結束後重置,而被複制者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不對,還有更深的...!”
他觀看畫面時記錄下的潛意識感知細節。
在獵人松弦的瞬間,他的手指重影了一剎那,就像有兩個意識在爭奪身體控制權。
“難道是領域先複製人員的內部資訊,再投射到外部?”
這個推測很危險,但必須驗證。
顧默退到更遠處,從隨身的生態箱中取出一隻北地特有的雪絨鼠。
這種小動物智力低下,魂力微弱,幾乎不會對領域構成威脅。
他在雪絨鼠身上綁好微型記錄符文和魂力波動監測器,將其輕輕拋向領域。
小鼠穿過界膜的瞬間,監測器的讀數立刻出現異常。
魂力波動出現雙重頻率,最初只有小鼠本身的微弱訊號,零點一秒後,出現了第二個幾乎完全一致的訊號源。
但相位相反.兩個訊號在體內疊加,產生干擾。
畫面中,小鼠茫然地在鏡面上爬行。
幾秒後,它前方出現了另一隻雪絨鼠,但這一隻的動作完全相反,如同鏡中倒影。
真正的雪絨鼠警惕地吱吱叫,映象鼠做出完全相反的動作。
接著,真鼠向前試探,映象鼠同步後退。
真鼠向左,映象向右...!
它們沒有直接戰鬥,而是在進行一種詭異的、反向的共舞。
顧默注意到,真鼠的動作開始出現卡頓,它想往前,左前爪卻往後縮。
想轉頭,脖子卻僵硬地保持原方向。
彷彿身體的不同部位在執行不同的指令。
“內部的兩個魂力訊號在爭奪身體控制權。”
顧默看著監測器上越來越混亂的波形。
當衝突達到臨界點,映象鼠的反向同步也開始紊亂。
終於,在某個瞬間,真鼠突然抽搐倒地,四肢向不同方向僵硬伸展,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撕扯。
而映象鼠同步倒地,但隨即化為液體融入地面。
記錄符文在真鼠死亡的同時失效。
顧默沉默了許久。
他調出完整的資料記錄,反覆觀看分析,最終在筆記上寫下最終推論。
進入領域後,領域會立即複製目標的魂力印記,在目標體內生成一個相位相反的映象意識。
兩個意識共享同一身體,產生控制權衝突。
衝突表現為動作不協調、指令紊亂。
當衝突達到某個閾值,領域會將映象意識外化,生成實體複製體。
由於複製體代表映象意識,而本體意識已因內部衝突削弱,戰鬥往往呈現強制同步特性。
實則是本體在對抗自己混亂的身體指令。
戰鬥結果決定映象意識的歸宿,若同歸於盡,映象意識重置。
若本體死亡,映象意識隨複製體消散。
無論哪種結果,領域都會吸收戰鬥資料,最佳化下一次的複製模型。
這是一個從內部開始瓦解,最終在外部終結的無解迴圈。
每一次迴圈,領域都會更瞭解你,下一次你面對的自己會更強大、更同步.!
顧默緩緩站起身,望向那片靜謐而致命的鏡面領域。
他現在知道了規則的大概,但還不夠。
如何打破這個迴圈?
如何在體內兩個意識衝突的情況下,還能戰勝外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