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越往裡走,環境的異樣感越強。
那些扭曲的枯樹,枝椏的指向似乎都隱隱對著遺蹟中心的方向。
顧默默默運轉魂力,護住自身。
他靈覺散開默默收集資訊,大約前行了兩公里,他看到了那座古祭祀遺蹟的全貌。
一個由白色石塊壘砌而成的梯狀祭壇。
但大部分已經坍塌,中央的主祭臺的石柱還屹立著。
祭壇周圍,散落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石甕、骨器殘片,以及一些風乾的遺骸。
而此刻,祭壇的中心,主祭臺的上方,懸浮著一個直徑約千米大小的暗灰色漩渦。
顧默能感覺到,那個漩渦,就是魂源的核心。
也是正在孕育中的領域的雛形。
它散發出的規則強度,是外圍的數十倍。
顧默沒有立刻靠近祭壇,而是先在外圍選了一個相對穩固的巨石作為據點。
他取出幾枚特製的規則錨定樁,灌注魂力後打入地面,形成一個簡易的防禦圈,然後開啟了罵街葵的背囊縫隙。
“唔!@#¥%……&*()!”
罵街葵似乎憋壞了,一出來就火力全開。
“這甚麼鬼地方?還有那坨旋轉的灰漿糊醜死了,看一眼都折壽!”
汙言穢語混合著它那混亂的規則波動,頓時在周圍激起了一圈漣漪。
那些灰色漩渦飄出來的規則霧氣,出現了瞬間的卡頓,但很快就恢復。
“有效!”顧默確認。
罵街葵的混亂特性,有一定干擾作用。
他繼續釋放罵街葵的噪音,同時,將木頭人木偶從腰間取下,心念一動,透過靈覺連結啟用了木偶。
繃帶木乃伊形態的木偶微微一顫,灰白色的繃帶無風自動,它似乎對這裡的環境頗為適應,甚至有些舒適。
顧默下達指令。
他想先測試一下,這個接近完全體的魂源,對外部汲取的反應會多強烈。
此時木頭人木偶的領域悄然張開,百米範圍內瀰漫起帶著遲滯效果的灰白霧紗。
幾縷霧紗纏向一條從漩渦延伸出來的暗灰色光帶。
接觸的瞬間!
“嗡……!!!”
整個祭壇遺蹟彷彿活了過來!暗灰色漩渦的旋轉驟然加速!
中心那個人形輪廓猛地睜開了兩個黑洞般的眼睛,猛地看向了木頭人木偶的方向!
一股強烈的怨恨、冰冷,精神慾望出現。
木頭人木偶的領域劇烈震盪,霧紗被輕易撕碎!
它本身也被這股狂暴的精神衝擊震得倒飛回來,繃帶散亂,氣息一陣不穩。
而顧默,即便有多重防護和魂力核心的守護,也感到意識海如同被重錘擊中,一陣眩暈,耳中嗡嗡作響。
眼前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幻影。
無數扭曲的人影在祭壇上舞蹈、哀嚎、然後化為灰燼……!
“反擊如此激烈,而且有了明確的敵意和目標。”
顧默穩住心神思索。
這證明了魂源的核心意識已經初步成型,具備了基礎的防衛和攻擊本能。
一旁的罵街葵似乎也被這股衝擊激怒了,罵聲更加高亢和惡毒,各種不堪入耳的詞彙如同炮彈般轟向祭壇方向。
雖然無法造成實質傷害,但卻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部分純粹惡意的精神衝擊。
就在顧默全力解決這邊魂源的問題時。
南境,百萬大山極深處,也在討論著針對三封城的行動。
天墟核心,懸空山。
這裡是一片玉石光澤的懸空山體構成的奇異界域。
山體之間以虹橋、光索相連,雲霧繚繞,靈禽異獸隱現,濃郁的、與外界迥異的古老魂力幾乎凝成實質。
最高處,九座最為宏偉的懸空山呈環形排列,拱衛著中央一座彷彿由整塊紫金色晶體雕琢而成的墟皇殿。
牧神、焚神、玄神三人已歸來,各自立於墟皇殿內一方。
除了他們,廳內還有數道氣息,皆是天墟高層。
正上方主位空懸,尊主並未現身。
主持議事的是一位面容古拙的老者,他是天墟大長老,虛衍子。
“牧神、焚神、玄神,爾等此行,結果如何?”虛衍子問道。
牧神首先躬身彙報,將大同會聖城之行的經過,蘇崗的態度,以及對方隱約提及北境將起波瀾之語,陳述了一遍。
焚神接著彙報古蠻王庭之事,著重描述了索古拉轉述的蚩煌未死之警告,以及古蠻上下毫不妥協的強硬姿態。
玄神最後彙報秦家千符城之遇,詳細描繪了那突然啟動、籠罩萬里山河的八卦封魔大陣帶來的震撼,以及秦淵源那番承人皇之志,護東境山河的鏗鏘之言。
聽完彙報,議事廳內一片寂靜。
“蚩煌,果然還苟延殘喘。”一個周身繚繞著青色罡風的身影冷哼一聲。
他是巡天使之一的風神。
“秦家竟能佈下如此規模的大陣,雖借了地勢與歷代積累,但也超出預期,人皇傳承,果真不可小覷。”
另一位身著宮裝、氣質雍容的女子緩緩開口,她是衍法使之一,妙法元君。
“大同會信仰匯聚之法,確有獨到之處,而且那聖主與地脈結合已成氣候,強行摧毀代價不小。”另一位鎮守使巖神分析道。
虛衍子目光掃過三人。
“爾等處置,尚算妥當。”
“威懾已至,底線已明,他們既冥頑,後續自有對應之法,尊主之意,此三方,皆可列為次級觀察目標,待大局明朗,再行定奪。”
隨後虛衍子看向眾人,問及前往西北三封城的雲曦、燭幽、野戰三人時,殿內卻無人應答。
唯有負責監察外出巡使魂燈命牌的一位執事稟報。
“啟稟大長老,巡使雲曦、燭幽、野戰三位大人的本命魂燈,於三天前幾乎同時變得黯淡,燈火飄搖不定,似遭重創禁錮。”
“且其內留存的定位印記,最後消失的位置,皆指向西北方向,三封城所在區域。此後再無任何訊息傳回。”
話音落下,議事廳內一片死寂。
本命魂燈黯淡,意味著其主人生命力與魂力遭受嚴重打擊。
燈火飄搖不定,通常是被強大力量禁錮或封印的徵兆。
定位印記消失於三封城區域,則指向了明確的地點。
這意味著甚麼,不言而喻。
“砰!” 焚神暗紅火焰不受控制地升騰。
“三封城!好膽!竟敢囚禁我天墟巡使!”
風神眼中罡風流轉。
“三人同時失手,他們三人的實力雖然不及我等,但也不是普通勢力可以拿下的,那三封城莫非是龍潭虎穴不成?!”
牧神眉頭緊鎖,沉吟道:“此前情報顯示,三封城雖有奇技,但高階戰力應不足以同時留下雲曦三人。”
“除非…!我們嚴重低估了其隱藏力量,或者,他們動用了某種非常規手段。”
玄神緩聲道:“投影晶板傳播其技術,公會體系彰顯其組織力,如今又能悄無聲息地拿下我三位巡使。”
“此城之威脅,恐怕已不在古蠻、大同會之下,甚至因其未知,更顯危險。”
妙法元君輕嘆:“看來,這西北邊城,倒是一處藏龍臥虎、專生變數之地。只是這變數,如今撞到了我天墟頭上。”
虛衍子古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殿內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本命魂燈未滅,人應未死,但已被囚。”虛衍子緩緩開口。
“雲曦三人,實力皆不俗,尤擅潛入、控心、強攻配合,能同時將他們留下,三封城必有依仗。”
他目光落在焚神、風神等人身上。
“此前,爾等或以為此城可輕易拿捏,只派了他們三人過去,如今看來,倒是小覷了它。”
“然而,正因其屢現異常,擒我巡使,更不可容!”
“我天墟巡使,代表天墟威嚴,擒拿巡使,形同宣戰!若此例一開,天下誰還懼我天墟?”
“恐怕到時候古蠻、大同會、秦家,乃至大陸各方,皆會視我天墟為紙虎!”
“大長老明鑑!”焚神霍然起身。
“請允我親自帶隊,踏平三封城,救回同僚,將此城上下,碾為齏粉!”
風神也道:“不錯!必須以最酷烈手段回應!讓全天下都看清楚,犯我天墟者,絕無僥倖!”
牧神雖覺強攻需謹慎,但此時也知事態性質已變,表態道。
“三封城已成必須拔除之釘,其技術詭異,建議以絕對優勢力量雷霆擊之,不給他任何施展詭變之機。”
玄神補充:“可先遣使投書問罪,限時放人請降。”
“此舉是佔定道理,昭告四方其罪在先,若其不從,再行征伐,更顯我天墟堂堂正正之師,亦讓其他勢力看清頑抗下場。”
虛衍子略一沉吟,宏聲道:
“傳墟皇殿法旨:西北三封城,隱匿異端,抗拒天命,更悍然囚禁我天墟巡使,罪無可赦!”
“著令巡天殿風神,即刻點齊本部精銳五十,即日開赴西北!”
“先行投遞問罪文書,勒令三封城於十二時辰內,釋放被囚巡使,獻上所有技術密藏典籍,城主楊業需自縛親赴懸空山謝罪,並宣誓舉城永世臣服天墟。逾期一刻……!”
虛衍子話語一字一頓。
“大軍即刻攻城!破城之後,首惡及反抗者盡誅,魂魄拘拿審問!其餘人等,貶為奴役,城池夷平,技術器物盡數收繳!”
“以此城之徹底覆滅,鑄我天墟重臨世間第一戰之威!震懾八荒,以儆效尤!”
“謹遵法旨!”殿內所有天墟高層,包括之前出使的三神,齊齊躬身領命,肅殺之氣沖霄而起。
很快,懸空山戰雲湧動。
五十名最低也是魂境初階的天墟戰修,在風神使統領下,集結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