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源核心區。
顧默盤膝坐在蝕靈盞力場籠罩的邊緣。
他身前的筆記本早已不是原本的厚度。
大量額外的紙張被用特殊的粘合劑臨時貼合。
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公式、圖表、結構草圖,以及用極簡符號記錄的、只有他自己能完全解讀的觀測日誌。
他的眼中佈滿血絲,戰術目鏡的內建分析模組早已過載多次,被他強行簡化後,只保留最核心的幾個資料流視窗。
此時顧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木頭人身上。
大約一個時辰前。
木頭人開始出現了變化,這是很難得的資料收集。
木頭人的碎花布裙不見,取代的是一種繃帶式的衣服,灰白色繃帶將它一層層覆蓋、包裹,如今變成了一座木乃伊形象的木雕。
“形態重構,規則層面的適應性覆蓋。”
顧默低聲記錄,筆尖飛快。
“原有的紅色衣裙被繃帶取代,這是一種深層次的規則融合與表現。”
顧默意念微動,將一絲魂力注入木頭人內部。
原本僅能張開六十米範圍的領域,此時如同吹氣般膨脹,擴張到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最終,穩定在了一個以它為中心,半徑約一百米的球型區域。
而這個新領域的性質也發生了改變。
領域中開始瀰漫起灰白色的霧紗,這些霧紗帶著一種遲滯、纏縛的特性。
顧默透過靈覺感知發現,任何進入這百米領域的物體,其行動速度、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遲滯。
顧默進行了一次針對性測試。
他將一個能夠自動滾動的小金屬球,用細線牽引,緩緩送入木頭人的領域。
當金屬球滾入領域約五十米深度時,異變突生。
數條由灰白霧紗凝聚而成的繃帶虛影,從領域空間中浮現,迅捷纏繞上金屬球。
顧默立刻撤回了細線。
“規則指令木化,結合領域纏縛特性,形成近乎無解的捕獲規則。”
顧默的心跳微微加速。
只要被拉入這百米領域內,併成功被繃帶纏上,除非擁有極高階的規則抗性或瞬間爆發的逃脫能力,否則幾乎無法抵擋後續的木化。
這等於在木頭人的領域內,它擁有了一個極其強力的、帶即死效果的控場技能。
“實力大漲!”
顧默審視著資料,喃喃自語。
擁有此等魂器,他在面對敵人時,都將佔據極大的主動和優勢。
然而,他的眉頭隨即微微蹙起。
“但是這不正常。”
他的目光落在木乃伊身上。
“魂器的成長,尤其是規則層面的進化,通常需要主人引導、祭煉,或者吞噬特定屬性的強大魂力或魂器碎片。”
“像這樣,僅僅透過汲取一個屬性單一的魂源,就自主完成如此顛覆性的形態重構、領域擴張和規則衍生…!”
顧默的大腦飛速運轉,排除著各種可能性。
“要麼,是這個魂源的特殊性,恰好與木頭人高度契合,引發了超乎尋常的共鳴與融合。”
“要麼就是這木頭人魂器本身,就存在著自主補完的特性。
它原本的形態和能力存在短板,在獲得足夠養分後,它本能地朝著彌補短板、強化優勢的方向進化。”
顧默更傾向於後者。
因為這種進化太有針對性了。
擴大領域半徑是為了增加控場範圍,衍生纏縛規則是為了彌補捕獲能力不足。
這就像一套預先寫好的最佳化程式,在資源充足後被啟用執行。
“雖然自己馴化了它,建立了主導性的靈覺連結,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完全掌控了它的底層邏輯和進化方向。”
顧默冷靜地分析著。
“它依舊是一件以殺戮為核心規則的兇厲魂器,現在的進化,只是讓它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更高效。”
“這既是強大的助力,也潛藏著風險。如果它的進化最終觸及某個臨界點,或者其底層邏輯產生不可預料的突變。”
“是否會反過來影響甚至衝擊我這個主人的靈覺?”
“或者,它是否會發展出某種脫離控制的自主性?”
風險與機遇並存。
但顧默並不感到特別擔憂。
對他而言,未知與風險本就是研究的一部分。
重要的是理解原理,建立監控機制,並準備好應對預案。
“有趣。”
他最終在筆記本上寫下結論。
魂器木乃伊展現出自組織、自最佳化的高階特性。
其進化方向以領域控制補全了原有短板。
需持續觀察其進化終點、靈覺連結穩定性,以及木化規則的作用上限與抗性。
寫完這些,他才將注意力重新投向那座龐大的魂源山。
二十多天不間斷的觀測、探測、資料採集和模型推演,結合木頭人汲取時反饋的魂力流資訊。
他目前已經對這個半領域魂源的核心規則網路,有了突破性的理解。
顧默根本不需要打散它,那太浪費了。
一個清晰的處理方案在顧默腦海中成型。
他合上筆記本,收起了各種探測工具。
然後,透過靈覺連結,向木頭人發出了停止汲取,準備撤離的指令。
繃帶木乃伊一頓,似乎有些不捨那源源不斷的魂力,但它對顧默的指令依舊保持著服從。
它緩緩收回了搭在魂源觸鬚上的領域通道。
“該回去了。”
顧默提起裝備,向外走去。
三封城,北門。
顧默駕駛著掠影,駛入城門通道時,執勤的衛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向旁邊計程車兵說道。
“顧館主回來了,快點去通報大帥。”
那名士兵聞言,快步離開城門。
鎮邪館營地內,顧默把掠影停好,喝了幾口茶。
楊大帥便聞訊趕到了。
“顧兄弟,你可算回來了。”
“秦家出事了,東邊洪荒沙漠出現了沙化現象,目測沙漠那的東西跟海域那差不多。”
“我已經讓星瀾和木辰帶領先遣隊出發了?”
楊大帥風風火火地踏入帳中,便直奔主題。
顧默放下茶杯,抬眼望去。
“大帥慢慢說,秦家那邊出了甚麼事?”
“沙化現象具體甚麼情況?”
楊大帥在顧默對面坐下,接過顧默推來的另一杯茶,也顧不上喝。
直接將秦家信中所提到的內容,全部說一遍。
“看來東邊沙漠也有東西脫困了。”顧默捂著額頭,有些心累。
一件未平一件又起,這就是亂世啊!
作為研究者,他本該為這不斷湧現的異常樣本感到興奮,這是理解世界底層邏輯的絕佳視窗。
但作為身處其中、肩負著責任的人,他無法忽視這每一次視窗開啟時,所伴隨的犧牲、動盪與毀滅性的壓力。
這是一種理性的疲憊,一種明知山有虎、卻不得不一次次向虎山行的、屬於清醒者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