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境洪荒沙漠邊緣。
這裡的景象,與西境截然相反。
西境是墨綠的水蠶食陸地,而東境卻是生命的徹底枯竭,一切都在化為毫無生機的黃沙。
秦家控制的邊境哨站礪石堡外五十里,曾經是一片肥沃的衝擊平原,如今已成為洪荒沙漠的前沿。
哨站了望塔上,秦家的觀測員秦嶽看著,那片正在沙化的景象,內心充滿擔憂。
沙漠中出現了一層黃色的能量,所到之處寸草不生,連土地都被其力量侵蝕,質地開始改變,顆粒變得粗糙、鬆散,失去了黏性。
然後,是植物。
一株半人高的灌木,在秦嶽的注視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綠色。
葉片從邊緣開始,迅速變得枯黃、蜷曲,然後碎裂成粉末。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沒有火焰,沒有腐蝕,只是單純的枯萎與沙化。
動物也難逃厄運。
一隻誤入邊緣區域的沙鼠,正驚慌地刨著地面試圖逃離。
它的動作迅速變得遲緩,毛髮失去光澤,變得乾枯如草。
原本靈動的眼睛迅速渾濁、黯淡,身體以違反常理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定格為一具披著皮毛的乾屍。
最後皮毛也化為飛灰,與沙土融為一體。
“又推進了八百米。”秦嶽放下嘆了口氣。
身邊副手在記錄:“這個月已經推進了三十里!照這個速度,最多兩個月,礪石堡就會被侵蝕到!”
礪石堡一旦陷落,後方秦家核心控制的千符城及大片膏腴之地,將直接暴露在這死亡沙海的邊緣。
“家族那邊的援軍和物資呢?”秦嶽問,儘管知道答案。
副手苦笑:“嶽哥,你也知道,現在各處都吃緊。”
“南邊要防著古蠻和大同會滲透,北邊的商路斷了大部分,家族能維持前線堡寨不潰,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秦嶽沉默地望著那片不斷擴張的黃沙前沿。
他能感覺到,那沙化深處,潛藏著某種意志,本質代表著徹底枯寂、萬物歸塵的規則本源。
而秦家傳承的符文之道,擅長的是溝通、引導、強化天地能量與規則,面對這種抽乾一切、化為虛無的侵蝕,他們的符文陣列效果越來越弱,消耗卻越來越大。
“要是西邊那個三封城,真的像傳聞中那樣,能用奇技破解規則難題…!”副手喃喃自語。
秦嶽猛然回頭,眼神銳利:“慎言!家族自有決斷!”
但他心中,何嘗沒有閃過同樣的念頭。
三封城破解西境水域危機的訊息,早已透過各種渠道傳到了東境。
或許,那條純粹依賴技術解析與造物的道路,真的能解決一些古老符文之道難以應對的新型災難?
………
秦家會議。
長桌兩側,坐著秦家當代的核心人物。
“礪石堡最新傳回的觀測記錄,你們都看過了。”秦淵源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調出一面光幕,上面正是秦嶽觀測到的沙化影像。
影像無聲播放,卻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絕望。
“沙化速度在加快,最初日均一里,上個月日均兩裡,這個月已經達到三里。”
“而且根據前線符文陣列的反饋,沙化深處的規則壓迫感在持續增強,我們的厚土鎮嶽符陣消耗比三個月前增加了三成,效果卻衰減了一成半。”
秦望介面。
“資源方面,南線三條主要商路已被荒野切斷兩條,僅剩的一條也時斷時續。”
“寒鐵礦脈附近出現小規模沙化跡象,開採風險大增,家族庫藏的高階魂玉、靈木、稀有符墨,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秦姬緩緩道:“符文推演的結果也不樂觀。”
“我嘗試了十七種古籍中記載的固地、生髮、克燥類高階符陣組合,對沙化前沿的遏制效果,最好的也只能維持三天。”
“這沙化,乃規則之劫,我秦家符文之道,長於順天應人,借天地之力,成守護之實。”
“然此次天地之力被抽乾,我們的借便成了無源之水。”
幾人都明白秦姬的意思。
秦家的根本之道,可能被這沙化天災剋制了。
“請求三封城支援吧!”秦烈提議。
秦淵源想了一會道:“只能如此了,這次沙漠危機,確實超出了我們秦家的掌控能力。”
三日後,三封城,城主府。
楊大帥正與內政總長、軍方將領商議公會體系執行中出現的幾個棘手問題。
會議進行到一半,親衛隊長匆匆而入,附耳低語幾句,遞上一個特殊的金屬筒。
楊大帥神色微動,接過金屬筒。
抽出內裡的信函,快速瀏覽。
漸漸地,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信函內容不長,但資訊量巨大。
秦家求援,並描述了洪荒沙漠沙化現象,
“會議暫停。”楊大帥放下信函,揉了揉太陽穴,“有緊急事務。”
他示意內政總長和幾位將領留下,讓其他人先退下。
待密室門重新關閉,楊大帥將信函遞給幾人傳閱。
片刻後,密室內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內政總長,仔細看著信中的描述和資料,臉色嚴肅。
“這沙化規則層面的枯寂與歸塵,與海域入侵規則看似相反,但本質都是某種高位規則對現世的侵蝕與覆蓋。”
“秦家的符文之道偏向增益與守護,被剋制得厲害。”
“雖然秦家與我們是同盟關係,並且支援過我們一次。”另一位負責資源的將領沉吟。
“但問題是我們有那個能力東顧嗎?”
“沒錯!”有人立即附和道。
“西境水域危機並未解除,水炮手干擾只是延緩,海域深處那東西還在。”
“而且目前顧館主又不在城內,去向不明,我們自己的公會體系剛上軌道,一堆內部問題要處理,哪有精力再開闢東線戰場?”
內政總長點頭:“確實,支援東境,絕非派遣一兩萬人過去那麼簡單。”
“需要對沙化規則進行全新解析,可能需要研發全新的干擾單元,需要投入大量科研力量和資源。”
“而且跨如此遠距離投送力量和維持補給線,本身就是巨大負擔,秦家信中也提到,他們的商路已大半斷絕。”
楊大帥沉默著。
眾人說的都是實情。
三封城看似因公會體系而生機勃勃,影響力擴張,但實則根基尚淺,西境大患未除,核心人物顧默不在,內部整合仍在進行。
此刻分兵東顧,風險極高。
“顧館主,何時能歸?”
楊大帥低聲問,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冥冥中的運氣。
眾人沉默。
顧默只說了離城處理緊急事務,歸期未定。
以他一貫的行事風格,很可能涉及極其複雜或危險的規則現象,短時間內未必能回。
“要不,先給秦家一個初步回應,表示我們已收到信函,高度重視,但需要時間研究評估,同時請他們提供更詳細的沙化區域規則資料和樣本?”
內政總長提議,“為我們爭取時間,也等顧館主歸來定奪。”
楊大帥思考片刻,緩緩搖頭。
“秦家以誠相待,我們也需以誠回應。”
他目光掃過眾人。
“回覆秦家:三封城已收到求援信函,對東境災變深表關切,願意提供力所能及的協助。”
“但需明確告知我方現狀,西境危機仍在,顧默因緊要事務暫時離城,歸期未定,針對沙化規則的全新解析與干擾單元研發,需顧默主持或歸來後方能全力開展。”
“如此,既表達了誠意和意願,也坦誠了困難,提出了切實可行的第一步。”
“至於後續大規模支援,需待顧館主歸來,並基於先遣隊反饋,再做決斷。”
眾人思量,覺得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最負責任的做法。
“先遣隊的人選。”一位將領問。
楊大帥:“李婷婷必須留下,主持技術部日常,赤哲他對顧館主的生態干擾思路最熟悉,或許可以去,但西境的後續最佳化也離不開他。”
他有些頭疼。
“讓星瀾和木辰帶隊。”楊大帥最終決定。
“星辰感應對規則變化敏銳,木辰的思維能力很強,他們可以先去收集資料。”
“隊員的話,就從技術部挑選二十名踏實肯幹、擅長資料記錄的年輕研究員,再從軍方調撥一個小隊的精銳掠影騎手護衛。”
“規模控制在五百人以內,輕裝簡從,以偵察評估為首要目的。”
“另外,通知苟富貴、沙蠍他們,近期收斂些,看好家,東境之事,暫不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或動盪。”
命令迅速下達。
楊大帥親自起草了給秦家的回信,語氣懇切,措辭嚴謹,也闡明瞭現實困難。
信函同樣以加密方式,交由秦家信使帶走。
送走信使後,楊大帥獨自站在城主府最高處的瞭望臺,望著城外蒼茫的荒野。
“這大陸的麻煩,怎麼越來越多了…!”
他感到肩上的擔子,從未如此沉重。
西境之水未平,東境之沙又起。
三封城這艘剛剛揚起風帆,能否在越來越洶湧的亂世浪潮中,找準方向,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