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三封城,新設立的任務與貢獻評議大廳外
一面巨大的、由高亮度符文螢幕構成的告示牆,取代了原先臨時張貼公告的木板。
螢幕上方,三封城傭兵公會暫行條例與貢獻點兌換目錄,的字樣緩緩滾動。
告示牆前人山人海。
不只是那些新來的勢力代表,更多的是原本就在城內謀生、觀望,或是聞訊從周邊地區趕來的各色人群。
他們擠在一起,仰著頭,盯著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資訊,議論聲如同煮沸的開水。
對於有需求的人而言,這無疑是雪中送炭,甚至是一場機遇的盛宴。
一個風塵僕僕、裝備陳舊的中年傭兵,盯著任務釋出區最上方一條加粗閃爍的任務。
緊急清剿任務:城東一百七十里,黑棘林地。
目標:清除新滋生植物系邪祟柏林母體及衍生體。
建議接取:擁有魂境團隊,或擁有強力範圍殺傷手段者。
基礎貢獻點獎勵:五千點,視完成度及損耗可上浮。
狀態:待接取。
中年傭兵呼吸粗重,看向旁邊幾個同伴。
“兄弟們,這票幹了!只要拿下,不光可以換刀,說不定還能攢夠點數,給家裡那小子換一套內城的居住資格!”
他身邊幾個同樣滿臉風霜的同伴,眼中也燃起了火光。
他們是從更北方逃難來的小傭兵團,一路掙扎,裝備損耗嚴重,眼看就要淪為流民。
三封城的出現如同燈塔,而這條任務,就是通往燈塔頂層的階梯。
另一處,幾個穿著統一制式皮甲、但神色間帶著學生氣的年輕人,正興奮地圍著資源採集與樣本提交區域。
“快看!收集特定植物祟,每隻,獎勵二十貢獻點!這個咱們植物學輔修課幹過!”
“還有這個!活體捕捉熒光翼蟲,要求完整性百分七十以上,每隻獎勵五十點。”
“算算,咱們幾個跑一趟東邊安全區外圍,小心點,一天下來每人分幾十點沒問題!攢夠了就能換那個,行動式規則護盾發生器,到時候野外作業安全多了!”
這些是來自某個覆滅勢力的倖存者,理論知識豐富但實戰和資源匱乏。
公會的任務體系,將他們學過的知識與實際收益直接掛鉤,瞬間啟用了他們的熱情。
而更多的普通勞動者,則在城防建設與後勤支援區域找到了希望。
長期任務:第三區地下管網擴充套件工程,土石方搬運,每日基礎貢獻點五點,管飯。
緊急任務:西城牆第七段加裝蜂巢聯動基座,需要熟練符文搬運工二十名,日貢獻點八點,有經驗者優先。
日常任務:中央廚房蔬菜分揀、清洗,按筐結算,每筐零點五貢獻點。
特殊技能任務:招募懂得基礎牲畜疫病防治人員,協助生態園養殖區工作,日貢獻點十點起,視能力上調。
一個帶著妻兒、面容愁苦的漢子,指著土石方搬運的條目,聲音有些哽咽。
“娃他娘,有活幹了!一天五點,管飯!娃不用餓肚子了!”
旁邊一個老工匠眯著眼看符文搬運工的要求,啐了一口。
“老子打了一輩子鐵,手穩得很!搬這些精細玩意兒正合適!一天八點,比在老家掙得多還安全!”
對於那些身懷一技之長卻無處施展,或者僅僅想靠力氣換一份安穩的人來說。
公會提供的這些基礎任務,清晰、明確、有保障,無疑是亂世中難得的秩序與希望。
貢獻點雖然不能直接當錢花,但後面跟著的兌換目錄裡,糧食、衣物、藥品、乃至更安全的居住區資格,都是實實在在的生存資源。
然而,對於心懷不軌者、自視甚高者,或者那些習慣了弱肉強食規則的亡命徒。
公會的條例和門檻,則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他們躁動的野心上。
在告示牆不遠處一間臨時酒館的二樓包廂,窗戶緊閉,但外面嘈雜的人聲仍隱隱透入。
骨面門副門主臉色陰沉地放下手中的條例抄錄本。
“貢獻點,任務稽核,技術兌換管制,哼!好手段!好算計!”
“這是要把所有人都變成他們三封城的工蜂!用這點蠅頭小利,就想套走真正的寶貝?”
血狼頭領灌了一大口酒,眼中兇光不減,但多了幾分煩躁。
“任務?讓老子去給他們砍木頭挖泥巴?還是去跟那些扎人的柏林祟拼命?老子是來發財的,不是來當苦力的!”
他壓低聲音,“不過那定製武器和風隼倒是真他孃的好東西,兄弟們,你們說,咱們接了那清剿任務,幹一票大的,拿了獎勵就…!”
他手下一個人苦著臉。
“頭兒,條例看了嗎?任務物品要驗證,貢獻點直接記入個人身份牌,禁止轉讓買賣。”
“定製武器要登記繫結,風隼租賃有定位拿了東西想跑?恐怕難,而且,我打聽過了,那柏林祟不好惹,上次西北軍一個小隊差點折在裡面。”
幽冥散人依舊籠在黑袍裡也出聲道。
“最麻煩的是技術支援申請。”
“需要累計貢獻點達到資深級別,還要經過技術部與安全部聯合稽核,並且不得涉及核心規則原理與最新戰備技術。”
“呵呵!滴水不漏,我們想窺探的東西,他們捂得嚴嚴實實。”
一個獨行的魂境散修,嗤笑道。
“一群被圈養的羊,還樂呵呵地數著柵欄裡的草料,三封城這是要畫個圈,把所有人都框進去,按他們的規矩玩,甚麼貢獻點,不過是更精緻的枷鎖。”
然而,吐槽歸吐槽,不滿歸不滿,現實卻冰冷地擺在面前。
離開三封城?
外面是肆虐的邪祟、以及可能更苛刻的其他勢力。
硬闖或強奪?
想想之前那幾個天才展現的實力,還有城牆上那些泛著冷光的炮口和巡邏的掠影車隊。
遵守規則,從最低階的任務做起?
對於習慣了自由和快速獲取的他們而言,又覺得憋屈、緩慢,且前途未卜。
“再看看,再看看…!”
骨面門副門主最終嘆了口氣,
“先接個不太起眼的任務,摸摸他們的底,看看這貢獻點到底能換到甚麼實貨。順便!也看看有沒有漏洞可鑽。”
這幾乎是所有心懷異志者當下的共同心態。
不甘,卻又暫時無力反抗。
鄙夷,卻又難以抗拒那些奇技淫巧的誘惑。
只能一邊抱怨著枷鎖,一邊試探著在規則邊緣行走。
任務大廳內部,則是另一番繁忙景象。
大廳寬敞明亮,劃分出任務查詢、接取登記、完成核銷、貢獻點兌換等多個視窗。
工作人員穿著統一的制服,雖然忙碌,但秩序井然。
牆壁上巨大的螢幕實時滾動著任務狀態和貢獻點排行榜。
一個穿著破爛皮甲、臉上帶著新鮮傷疤的冒險者,正將一個特製的密封罐遞給視窗的工作人員。
罐子裡,幾隻閃爍著微光的熒光翼。
“您好,提交活體熒光翼蟲捕捉任務,數量三隻,請檢驗。”冒險者的聲音帶著緊張。
工作人員接過罐子,放入一個帶有透明觀察窗的小型儀器中。
儀器發出柔和的光線掃描,旁邊的螢幕立刻顯示出蟲體的三維影象、生命體徵資料和規則活性讀數。
完整性評估達到要求,確認有效。
工作人員快速操作。
“任務編號三百四十五,獎勵貢獻點一百五十點,已計入您的身份牌請收好您的物品和憑證。”
那名冒險者接過身份牌,看到上面微光閃爍的數字增加了一百五十,長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質樸的笑容。
這筆鉅款夠他換一把更好的短刀和一個月的乾糧了。
另一邊,兌換視窗排起了隊。
一個瘦小的少年踮著腳,遞上身份牌。
“我想換十斤壓縮糧磚和一瓶基礎外傷敷料。”
工作人員刷卡,扣點,從身後的貨架上取下沉甸甸的糧磚和一個小瓷瓶遞過去。“貢獻點扣除三十五點,剩餘十二點,拿好。”
少年緊緊抱住糧磚和藥瓶,像是抱著全世界,飛快地跑出了大廳,顯然是急著送回給家人。
也有財大氣粗或者實力強悍的團隊,在高階兌換目錄前駐足討論。
“看!標準外骨骼臂鎧租賃,每日五十貢獻點!有了這利器,咱們接那個清理舊城區坍塌樓體的工程任務效率能翻幾倍!”
“‘行動式水質淨化器,一次淨化量五十升,需三百點!好東西,以後去野外探索不用擔心水了。”
“嘖,‘蜂巢聯動護盾,使用培訓及臨時授權’,要八百點,還得有隊伍擔保真貴,但也真有用。”
議論聲、詢問聲、儀器滴答聲、物品交接聲…!交織在一起。
這裡不再僅僅是絕望的避難所,更像是一個新興的、以貢獻點和任務為核心驅動力的奇特市場與社交中心。
人們的表情各異,有期待,有疲憊,有欣喜,有算計,但無一例外,都被捲入了三封城這套新生的規則體系之中。
城內的酒館、茶肆、乃至街角,關於公會的討論更是無處不在。
“聽說了嗎?東街老劉家的二小子,以前就會爬高上低掏鳥窩,現在接了城牆照明符文擦拭的活兒,一天能掙三點!比他爹在工坊打磨零件掙得還穩當!”
“你那算甚麼,南區那個瘸腿的李藥師,就因為他認得幾種草藥,還會點止血的土方子,被招去協助民用醫療站了,日結十五點!一家子立馬寬裕了!”
“唉,咱們沒手藝沒力氣的,就只能接點分揀、清掃的活兒,慢慢攢吧!總比以前吃了上頓沒下頓強。”
“強是強了,可這貢獻點花起來也快啊。”
“換點像樣的東西,動輒幾十上百點。聽說想換內城那種帶獨立淨水符文和保溫陣的房子,要五萬點!天文數字!”
“知足吧!至少有個奔頭。”
“你看那些新來的、不也得老老實實接任務?那個甚麼血狼團,昨天不也捏著鼻子接了去清理下水道淤積物的髒活?雖然貢獻點高,但那臉色…!嘿嘿。”
“他們那是看上後面的好東西了!”
“不過話說回來,三封城這規矩立得硬氣,管你甚麼來頭,來了就得守這兒的規矩。”
“楊大帥這次,手段厲害啊!”
“就是不知道,大同會和古蠻那邊,看到咱們這兒這麼熱鬧,會怎麼想?我聽說他們那邊也在使勁拉人呢。”
“拉人?能像咱們這兒這樣,明碼標價,有活幹有飯吃有東西換嗎?我看啊,只要咱們自己別亂,這套法子,能成!”
人心在浮動,在計算,在適應。
恐懼和絕望被具體的任務和可見的回報驅散了一些。
投機和貪婪則被嚴密的規則和強大的武力約束在一定範圍內。
三封城,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將混亂的人心與力量,逐漸編織進自己設計的秩序網路之中。
這套體系剛剛開始運轉,遠未完善,摩擦與矛盾必然存在。
但它所釋放出的活力與向心力,已然讓這座邊境之城,在末世的陰影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