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默右手握著的木頭人木偶，緩緩探向被罵街葵問候過的灰白觸鬚。
幽藍力場結合木頭人的領域與灰白觸鬚接觸的瞬間，發出嗤的細微聲響。
觸鬚表面被中和、軟化。
“嗚……！”
木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震顫。
它本能渴望吞噬的養分。
木頭上那雙黯淡下去的暗紅色眼芒再次亮起，它將領域凝聚、收束，化為一個如筷子大小的領域通道。
然後搭在了那條灰白觸鬚被軟化、中和的表皮上。
吸收，開始了。
過程極其緩慢。
顧默透過靈覺連結，能看到一縷比煙霧還要稀薄的魂力流，從觸鬚中被剝離、抽取，一點一滴地流入木頭人體內。
木偶表面的裂紋停止了擴散，甚至邊緣處有極其微弱的癒合跡象，但它整體的氣息開始緩慢增長。
魂源山體本身，似乎對這微不足道的失血毫無反應，那懵懂的意識依舊沉浸在自身的生長與編織中。
顧默對此很滿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口吃成胖子。
他要的是可行性驗證，是一個可以開啟的口子。
只要木頭人木偶能夠成功、哪怕速度再慢，也意味著這條路是通的。
剩下的，不過是時間、最佳化和耐心。
確認木頭人木偶的汲取過程進入穩定狀態後。
他保持著半蹲的警戒姿態，將筆記本攤開在膝頭，筆尖快速移動起來。
時間標記：進入半領域核心區第一百八十分鐘。
目標：編號半領域雛形魂源體。
形態觀測：山型聚合，高度約三十二米，基底直徑約五十五米，結構鬆散，表面呈現多褶皺……！”
意識狀態：朦朧，未定型，以吞噬、生長、擴張為本能驅動。
能量反應：總量龐大，估算完全成長後，達到滅城級威力。
……
就在顧默進行枯燥的科研工作時，三封城，卻迎來了新的熱鬧。
隨著之前那份融合了天才們英姿和初步成果的投影晶板廣為傳播。
三封城技術破謎、英才雲集的名頭，算是真正在大陸，乃至更遠的地方傳開了。
這不僅吸引了更多流民和尋求庇護的小型部落，也引來了一些不那麼安分的訪客。
幾個自恃實力、或心懷鬼胎的魂境散修抱著各種目的，來到了這座傳聞中奇技淫巧匯聚的邊城。
三封城北區，新劃出的外來魂境臨時接待與交流區。
這裡原本是幾棟加固後的倉庫，如今被簡單改造，設有住宿城堡、基礎訓練場和一個不大的議事廳。
此刻，議事廳裡氣氛有些微妙。
主位上空著。
下方，或坐或站，聚集著七八個氣息各異的魂境。
一個穿著華麗但有些陳舊錦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是否個隱世門派的副門主。
他自稱擅長機關傀儡之術，聽聞三封城精於造物，特來交流切磋，實則是想窺探技術，最好能撈點好處。
一個眼神兇狠的光頭大漢，是活躍在西北荒野的傭兵團血狼的頭領，帶著兩個同樣煞氣騰騰的手下。
他們倒沒太多彎彎繞，就是想看看三封城是不是真像傳的那麼肥，有沒有機會接點大活，或者乾脆撈一筆。
還有一個穿著黑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人，自稱幽冥散人，獨來獨往，對三封城的規則解析能力表現出濃厚興趣，但眼神閃爍，不知在打甚麼算盤。
另外幾個，也都是些小有名氣或自認不凡的魂境散修，各有各的算盤。
“哼，這楊業好大的架子！”
“我等遠道而來，他就派些毛頭小子來應付？”
那副門主語氣不滿，眼睛卻不斷瞟向議事廳外，那裡，隱約傳來嬉笑打鬧的聲音。
“就是！甚麼狗屁天才，不過是仗著祖蔭和那些鐵疙瘩！”
血狼頭領啐了一口。
“真本事還得看拳頭！老子倒要看看，那甚麼神主、星輝，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幽冥散人陰惻惻地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哐噹一聲推開。
苟富貴一馬當先，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下巴抬得能戳破天花板。
他身後，沙蠍打著哈欠，星瀾優雅地整理著袖口，冰皓面無表情，石嶽憨厚地笑著，木辰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木瑤好奇地張望，滄瀾和幽蝕一左一右，如同哼哈二將。
天才們，到齊了。
風格各異，但統一的特點是，都沒把廳裡這群老幫菜太當回事。
“咳咳！”
苟富貴走到主位前，卻沒有坐下，而是轉身，雙手叉腰，目光睥睨地掃過下方眾人。
“本尊上，三封城天命神主，氣運之子，抗海先鋒隊總隊長，兼臨時外來魂境事務特別處理專員——苟富貴！”
他頓了頓，確保自己的頭銜足夠響亮，然後才繼續。
“聽說，有人對我們三封城的待客之道，有意見，還有人，懷疑我們這幫兄弟的實力？”
他的目光特意那隱世門派副門主和血狼頭領臉上停留了一下。
隱世門派副門主被這中二氣息十足的開場白噎了一下：“小友，老夫乃骨面門……”
“停！”苟富貴一抬手，打斷他。
“門派頭銜在這裡不好使！三封城，看的是真本事，還有規矩！”
他指了指牆上貼著的、外來魂境臨時管理條例。
其中加粗的一條是：“禁止無故挑釁、鬥毆、竊取技術機密，違者視情節輕重，處以罰款、勞役、驅逐。”
血狼頭領咧嘴一笑：“規矩？老子們的規矩就是拳頭！”
“小子，聽說你很能吹？敢不敢跟老子去外面練練？贏了，老子聽你的！輸了嘿嘿，你們那能跑的鐵車，給老子來十臺！”
沙蠍一聽，眼睛亮了：“打架？好啊！老子正好手癢！富貴兄弟，這傻大個讓我來！保證打得他媽媽都不認識！”
星瀾微微蹙眉：“粗鄙，不過，若需以力服人，吾之星光，亦可滌盪塵埃。”
冰皓沒說話，只是議事廳裡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桌面上凝結出一層薄霜。
石嶽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作響：“俺也行。”
看著眼前這群躍躍欲試、根本沒把他們這些老前輩放在眼裡的年輕人。
骨面門副門主、血狼頭領等人臉色都有些難看，尤其是感受到沙蠍、星瀾、冰皓等人身上紮實的魂境波動。
幽冥散人眼神更深了，他忽然開口。
“聽說貴城擅長規則解析？老夫對那水域的規則頗有興趣，不知可否借閱相關研究資料一觀？”
“當然，老夫願以一門祖傳的陰魂遁術作為交換。”
他想試探三封城的技術開放程度，也想知道這些年輕人對真正核心技術的掌控力。
苟富貴大手一揮：“研究資料？那可都是顧默館主和兄弟們的心血！哪能隨便給人看？你想看？行啊！”
他眼珠一轉，指著木辰：“看到這位沒？”
“智慧之眼木辰，理論知識最紮實！你有甚麼規則難題，只要能問住他，算你厲害！”
“問不住？那就老老實實遵守條例，別動歪心思！”
木辰被點名，臉上露出一絲學術性的認真，看向幽冥散人。
“請指教，關於水域規則，目前我們已初步建立其生命掠奪與活性汙染的雙核心模型，並在生態干擾層面取得階段性驗證。”
“你的陰魂遁術若涉及規則層面的隱匿與穿透，或許可以從相位偏移與規則湍流的關聯性進行討論…！”
他開始引經據典，丟擲一個個專業術語和模型概念。
幽冥散人一開始還試圖跟上，但很快就被那滔滔不絕、邏輯嚴密又充滿未知概念的論述給繞暈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哪有甚麼真正的規則難題，不過是想找個藉口而已。
骨面門副門主見狀，知道靠交流佔不到便宜，心思又活絡起來。
他忽然指著議事廳角落裡一個正在自動擦拭地面的圓盤形清潔器說道。
“貴城造物確實精巧，不過，依老夫看，這清潔傀儡行動軌跡呆板，效率低下。”
“我骨面門的靈蛛傀儡，四肢靈活，可攀牆走壁，清潔效率遠超此物。”
他想透過貶低三封城的造物，來抬高自己，爭取更多話語權。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滄瀾，忽然溫柔一笑，走到那清潔器旁邊，手指輕輕一點。
清潔器表面的符文亮起微光，圓盤邊緣伸出幾根纖細的水流觸鬚，靈活地將角落一片頑固汙漬捲起、分解、吸收，然後觸鬚收回，圓盤平滑地移動到下一個區域，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此物雖樸拙，然貴在穩定、節能、易維護。”
“你說的靈蛛傀儡，想必精妙，但造價高昂、維護複雜，且需魂力驅動吧？”
“在三封城，我們追求的是讓大多數普通人也能用得上、用得起的實用技術。” 滄瀾聲音輕柔，卻句句在理。
骨面門副門主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那靈蛛傀儡確實華而不實，造價極高，平時都當寶貝供著，哪捨得用來掃地？
血狼頭領看得不耐煩了，猛地站起來。
“嘰嘰歪歪煩死了！小子，到底打不打？不敢就打…！”
他話音未落，一直冷眼旁觀的冰皓，忽然屈指一彈。
一道細微卻凝練到極致的冰藍色寒氣，瞬間穿過數米距離，精準地擊中血狼頭領面前桌面上的金屬酒壺。
“咔嚓！”
酒壺連同裡面殘餘的酒液，瞬間被凍結成一塊堅冰，然後表面浮現無數裂紋。
嘩啦一聲碎成一桌冰碴子，寒氣甚至蔓延開來，讓血狼頭領伸出的手背上都結了一層白霜。
血狼頭領動作僵住，瞳孔驟縮。
這一手對寒氣的控制力、精準度和速度，遠超他的預料！他甚至沒看清冰皓是怎麼出手的！
冰皓這才冷冷瞥了他一眼，吐出兩個字：“聒噪。”
議事廳瞬間安靜。
血狼頭領額頭冒出冷汗，他能感覺到，剛才那道寒氣如果瞄準的不是酒壺，而是他的喉嚨或者心臟…！
他默默坐了回去，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苟富貴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手。
“看到了吧？這就是三封城的待客之道！有本事的，我們敬重！想交流的，我們歡迎！但想鬧事、想佔便宜的…！”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威脅的笑容。
“就得先問問我們這幫兄弟的拳頭。”
“現在，各位是打算心平氣和地聊聊合作可能，遵守條例，體驗一下我們三封城的特色專案，還是繼續交流？”
骨面門副門主、血狼頭領、幽冥散人等人面面相覷。
來之前，他們或自負技藝，或桀驁不馴，或心懷鬼胎。
但此刻，面對這群年紀輕輕卻實力強悍的天才，他們那點小心思迅速消融。
打？好像打不過，也未必敢真打。
偷？技術壁壘太高，無從下手。
鬧？代價恐怕承受不起。
最終，骨面門副門主幹咳一聲，擠出一絲笑容：“苟專員言重了，老夫自然是來友好交流的。”
血狼頭領悶聲道：“規矩，我們守。”
幽冥散人陰鷙地笑了笑，沒再提借閱資料的事。
苟富貴見狀，志得意滿。